第119章 大千世界
從沒有人說過八月什麼話,夏天過去了,也不到秋天。
可這一年大齊朝的八月,卻是過得極為鄭重,只因皇四子秦王殿下將在這月里正位元良。
整個朝廷都在為此忙碌,就連賈琰這個在家休沐的,剛被秦王知道能下地走路,便不得不接起翰林院各項起草文書、校閱冊卷的事務。
這一日清早,賈琰還在院裡一步步鍛鍊腿腳,就見前院裡又派人送來一沓公文。
只得嘆了口氣,又挪回書房去翻閱起來。
原來今日送來的是四夷館翻譯出的各國國書,須得由翰林編修勘校無誤後,才能上呈聖上與東宮。
賈琰將公文攤在案上,一本本覽過。
海西福朗思牙、哦羅斯國、波斯國、暹羅國、真真國、茜香女兒國、爪哇國、交趾國、高句麗————
賈琰嘆道:「來往的國家還真不少。」
又一見,竟連韃靼都有賀表送來,不禁搖頭。這群人竟是來找晦氣的不成。
正忙碌間。忽見黛玉、湘雲與探春進院來。
因見賈琰正在書房案牘勞神,幾人只在外間坐了。
賈琰忙將桌上公文揀了揀,將一些隱秘公文、來往信件收了,方請幾人進書房坐。
黛玉笑道:「你們看,我說他現在忙得很,你們偏不信。這會子又興著要起一個社。
他要是有閒時候,倒不如多看兩本公文去。」
賈琰笑道:「這不算多,現在翰林院,八成已經忙翻天了。又要起草詔書,又要核對卷宗,又有各地官員上呈的賀表,再有大典之後的各項恩賞。
我若是再不承擔一點,只怕回頭病養好了,回到翰林院能被同僚們擠兌死。」
黛玉道:「當著她們的面,你又開始講起道理了。前兒不知是誰,在這屋裡抓著寶玉一通臭罵。說他不該跟秦王殿下多嘴,害得自己少休了多少時日去。」
探春道:「以前在家裡倒看不出來,只覺得三哥哥也是慣會油嘴滑舌的。誰知與外頭的人一比,心眼這樣實在,幾句話就讓人把家底兒套出來了。我每每聽他說秦王找他,三兩句話,就把他繞暈了。現如今《倚天》也讓拿去了,二哥哥也讓占去了,倒都是他的不是。」
探春一面說著,一面也拿眼睛去掃案上的公文,因問道:「這樣多的邦國,都有使團來不成?」
賈琰道:「有的派了使團來,有的只是貢品國書。」
湘雲問道:「那來的外國使團,都住在哪兒?」
賈琰道:「按著規矩,應是都住到會同館去,離咱們這兒倒是不遠,往西四條街就是。」
探春道:「怪不得前兒聽採買的嬤嬤說,京里來了夜叉了。一個個死白臉子,紅頭髮綠眼睛,長得五大三粗的,在大街上搶著買茶葉綢緞呢。」
湘雲笑道:「往日裡只在書上,還有物品簽子上見過這些國名,沒想到這回竟離的這樣近。可惜不能出去看看,這番邦外國的人,到底是什麼模樣,與那畫上一不一樣,是不是真似他們說的那樣怪。」
探春道:「前兒我也和二姐姐說呢,咱們大齊之外,還有這麼多地方,只是我們困在家裡,竟無緣出去看看。二哥哥,回頭冊封大典,你可是要見著這些外邦人不成?」
賈琰道:「他們既來了人,大典之時也要去觀禮,自然是能見著的。」
湘雲笑道:「可仔細著,別讓他們嚇著了才好呢。」
探春道:「老虎都沒嚇住他,幾個紅毛,難道能比老虎還兇惡去。」
說罷幾人都笑,黛玉在桌上瞧了瞧又問:「這茜香女兒國是個什麼所在?倒是少聽見過。」
賈琰道:「這個地方說來也奇,是在我朝向南三千里處的一個小國。國內盛陰少陽,凡為官做宰,商賈貿易,都以女子為主,乃至國王也是一位女王。國中男子,只做耕種征戰,其他一概不管。」
湘雲道:「那這豈不是就像話本里說的西梁女國一樣了?」
賈琰道:「西梁女國原就是以此國為本,杜撰而來。唐書中有載的東女國,便是此處了。」
探春道:「真不知她國內是何等光景,只聽二哥哥說,竟再難想出其人物風貌來。」
說著,眼光只望窗外望去。
黛玉因知探春,素以生為女兒,不得出門立一番事業為憾,提及此事又恐她憤懣,因說道:「三丫頭也不用自謙,如今你打理這一大家子,竟是比出去管十幾間鋪子還要辛苦些,我見這些時日,凡人行事做活,都是有條有理的,竟也多虧了你了。」
賈琰也笑道:「說起來快到中秋了,家裡預備得如何了?怎麼三妹妹還有工夫來尋我起社呢。」
探春這才回過頭,笑道:「哪裡是我有工夫,還不是雲丫頭,說耽誤了好幾社了,趁著你還沒回去坐班,一定得把這社邀滿。誰知道你人還沒回去,這差事已經辦上了。」
賈琰道:「依我說,這幾日也罷了,等過了中秋節,你們要起社儘管起去,哪怕我不在家,題目給我留了來,我得空再補上就是了。」
黛玉道:「原是為著大夥坐一起說笑取樂,誰是真稀罕你那兩句詩呢。」
正說著,忽聽門外有小丫頭子來報:「老爺請二爺到前院去見客。」
賈琰遂問:「什麼客?」
來人道:「說是南京來的,大老爺、二老爺和璉二爺都已過去了,二位老爺說須得叫二爺也過去。」
賈琰心裡忖了一晌:「南京此時來客,不知是何意。若只是節上拜訪,定是不需我去見的。」
又一想:「是了,朝中因著秦王之事就動了個天翻地覆。林姑父遇刺,在江南必也掀起了驚濤駭浪。前些日林姑父來的書信,就已給這邊提過醒兒。此時來人,怕就是想借著榮國府的關係,在林姑父面前討個情面。」
見賈琰沉思不動,探春忙推了推他道:「二哥哥怎麼了?可是身上不好。要不就叫人去回了老爺,不見客了。」
賈琰嘆了口氣道:「這一趟,可是不能不見了,不然弄出事來,竟是白費心了。」
說罷便要回房更衣,眾人見此,也告辭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