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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消失的公交車(95)

2025-09-02 00:46:02 作者: 提筆放牛

  正常情況下,在廢棄多年的涵洞裡發現一些女性飾品,本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歲月流轉,人來人往,誰也說不清哪些舊物是何年何月由何人遺落。

  積滿灰塵的髮夾、鏽蝕的項鍊,甚至是一兩枚褪色的耳環,都可能只是過客無意中掉落的尋常物件。

  如果不是恰好撞在日青多吉落網的這個關鍵時間節點上,即便是心思縝密如葉默,或許也只會將其視為無數無關線索中的一條,記錄在案卻不會投入過多精力。

  刑偵工作常年與海量信息打交道,偵查員必須具備篩選和判斷的能力,否則極易陷入無用信息的泥沼。

  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涵洞中不止找到了幾件零散飾品,更有一串藏族女性傳統頭飾「巴珠」。

  它以銀為底,鑲嵌珊瑚珠和綠松石,雖沾滿泥污,仍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更重要的是,一名駕駛奧迪越野車的外地男子,不久前曾在涵洞附近長時間徘徊,行為詭異。

  他既不像遊客,也不像當地人,更不像是偶然經過。

  據路口監控顯示,他減速、停車、下車張望,在涵洞入口處駐足良久,仿佛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隨後,他駕車離去,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卻足以引起警方注意。

  所有這一切,包括時間點的巧合、男子的異常舉動、洞中藏人飾品的出現。

  

  此刻在葉默心中逐漸交織成一片隱約的網。

  多年的一線刑偵經驗告訴他,有些線索看似孤立,實則暗中相連。

  有些巧合,根本不是巧合。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在很多人看來並不划算的決定。

  他打算投入一部分警力,以此涵洞為中心展開輻射式排查。

  但線索渺茫,方向模糊,甚至連是否構成案件都尚未確定。

  在警力資源緊張的當下,這樣的決定無疑冒著一定風險。

  甚至不少人私下議論,說葉隊這次是不是太敏感了?

  除非有更紮實的證據支撐,否則這樣的投入很可能一無所獲,反而落下個「浪費公共資源」的話柄。

  但葉默沒有動搖。

  他清楚,刑偵工作有時候就像在暗夜裡打燈,光束照向哪裡,靠的不僅是證據,更是直覺與經驗的共同作用。

  而他現在的直覺正強烈地指向那個開奧迪車的男人,和這個陰暗潮濕的涵洞。

  兩天後,鄭孟俊帶來了初步的調查結果。

  他推開葉默辦公室的門,將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資料放在桌上,語氣沉穩卻透著一絲緊迫:

  「葉隊,交管部門協查結果出來了。九月五號出現在涵洞附近的那輛黑色奧迪Q5,是今年新上市的進口車型,市場價約六十萬。車主名叫趙正業,四十七歲,安徽人,現居四川瀘州,在江陽區經營一家飼料廠。」

  「飼料廠?多大規模的飼料廠?」

  聞言,鄭孟俊稍作停頓,翻出下一份材料開口回答道:「工商登記顯示,該廠去年產量8700噸。按每噸三百元利潤估算,扣除人工和其他成本,年淨利潤接近兩百萬。」

  葉默接過材料,目光迅速掃過數字,眉頭逐漸擰緊。

  「年利潤兩百萬……這樣的規模在當地絕不是小廠。他來甘孜做什麼?」他抬頭看向鄭孟俊,表情顯得十分疑惑。

  「我們查過了,趙正業的客戶和業務往來主要集中在貴州、雲南,在甘孜乃至整個西藏地區都沒有商業記錄。也沒有親戚朋友關係在這裡。」鄭孟俊隨即回答道。

  「一個安徽人,開著六十萬的車,專門跑到一個沒有業務、沒有親戚、甚至旅遊景點都不算的地方,在一個廢棄涵洞前面做出如此異常的行為……」葉默站起身,走到窗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說不通。」

  「除非!」鄭孟俊接話道:「那個地方對他有特殊意義。從行為模式分析,他很可能是『故地重遊』。涵洞裡發生過某件讓他銘記至今的事。」

  葉默轉過身來,目光與鄭孟俊相遇。

  「96年桑姆遇害時,他三十四歲。而日青多吉的弟弟朱青扎布……被害時也是三十四歲,這倆人年齡相仿,極有可能有過交集,而且,涵洞的位置離朱青扎布屍體發現地不到一公里。」


  說完,他拿起外套,語氣果斷:「走,我們去見日青多吉。我要知道,他認不認識一個叫趙正業的人。」

  鄭孟俊看了一眼手錶,點頭:「正好,我也有一些問題要再問他。」

  下午兩點多鐘,陽光斜照進看守所的高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幾道狹長的光斑。

  葉默和鄭孟俊一前一後穿過層層鐵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們走進了訊問室。

  日青多吉就坐在屋子中央的鐵椅上。

  他比前幾天看起來更加蒼老,眼窩深陷,皺紋如同刀刻一般,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絲未曾磨滅的銳利。

  當葉默和鄭孟俊走進來時,日青多吉的眼睛稍微動了動,視線在他們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對這兩人的出現有些意外,卻又很快歸於沉寂,仿佛早已接受了命運的審判。

  「葉隊長,鄭隊長,你們把我供出來的那些人都抓了沒有?」他的聲音沙啞的問道。

  「能抓到的,都抓了,還有一部分人仍舊逃亡在外,不過都上了通緝名單,你放心,但凡和你有關的人,一個都跑不了。」鄭孟俊語氣冷峻的回答道。

  日青多吉嘴角扯出一絲近乎扭曲的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釋然。

  「那就好,奈何橋的路上太孤單,我可不希望到時候就我一個人,大家都是幹壞事的人,要死就得死一起。」

  聞言,鄭孟俊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道:「別人都是一個人把罪名包攬下來獨自承擔,你倒好,巴不得那些跟你打拼多年的兄弟來陪你。」

  日青多吉抬起頭,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些血與火交織的歲月。

  「我真正的兄弟,只有朱青扎布,他出事之後,這個世上我就沒有兄弟了,有的只是互相利用的朋友。」

  聽到這裡,鄭孟俊抬頭直視著日青多吉,目光銳利如鷹。

  「你和你弟弟感情深厚,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你老實告訴我,你弟弟朱青扎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日青多吉低下了頭,雙手在銬鏈下微微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吸盡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再緩緩吐出。

  「老實說,我和我弟弟都不是什麼好人。我弟弟他從小跟著我過的日子太苦了,長大後有了錢和勢力,性格難免就會變的張狂一些。為此,他給我惹了不少事情,但他是我弟弟,不管他想做什麼,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他所有的要求。」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那裡面藏著太多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愧疚、縱容、甚至是一種扭曲的愛。

  鄭孟俊微微眯了眯眼,繼續追問,語氣步步緊逼:「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弟弟朱青扎布可不像你,他幹過走私,甚至販過毒。根據你的一名曾經的手下扎貢所說,朱青扎布這個人十分好色,有一次在飯店的時候,見到一名服務員長的漂亮,於是就直接把人家給強姦了,這些事情,是真的吧?」

  日青多吉無奈地點了點頭,眼神黯淡無光。

  「是有這些事情,不過這都不算離譜,最離譜的,還是他睡了黑老大王宏志情婦的事情,那件事我賠了一百萬,朱青扎布最後還跪在地上給王宏志道歉,不然還真要出事。」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可那緊握的拳頭卻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外面的人都說你弟弟朱青扎布是個畜牲,你覺得這話對不對?」鄭孟俊毫不留情地追問。

  日青多吉沉默了片刻,最終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人被壓抑久了,的確會做出很多畜牲的事情。我和我弟弟都是在扭曲的環境中長大的,所以一點有錢有勢之後,就會放大自己內心的欲望。尤其是在當時那種環境之下,我們兩兄弟幾乎可以說就是本地的土皇帝,錢多到根本花不完,手底下小弟過千,除了王天成以外,誰的面子都不給。」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近乎自嘲的坦率,仿佛早已看透了自己和弟弟那註定毀滅的命運。

  聽到這裡,一旁的葉默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你弟弟幹過走私,販過毒,那他有沒有幹過人販子的勾當?」

  「沒有,這能賺幾個錢啊?當時一個女人賣出去才幾千塊,我們手裡光現金就有好幾億,誰會去幹這種事情。」日青多吉回答得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


  葉默沒有繞圈子,他直接將趙正業的照片推到日青多吉面前:「那你認識這個人嗎?」

  日青多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皺,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沙啞:「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仔細看看!」葉默的聲音陡然加重,目光如炬:「他叫趙正業,安徽人,在四川做飼料生意。」

  聽到「趙正業」三個字,日青多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閃爍,似乎在記憶的深淵中打撈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確定起來:「有這個人,他是個富二代,我弟弟朱青扎布經常跟他一起去東北那邊玩,我見過一兩次。他們喜歡玩賽車,這個趙正業那時候有一輛價值80多萬的摩托車,朱青扎布非常喜歡,於是也去日本訂購了一輛,只可惜摩托車還沒到,朱青扎布就出事了。」

  聽到日青多吉說出「朱青扎布和趙正業認識」這句話時,鄭孟俊和葉默幾乎是同時怔住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葉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卻急促的嗒嗒聲,而鄭孟俊則緩緩靠向椅背,眉頭緊鎖,仿佛在腦海中迅速重組著所有的線索。

  果不其然,趙正業真的與朱青扎布有關聯。

  這一下,先前發現的趙正業曾在朱青扎布遇害地附近出現的事,就再也不能用「偶然」來解釋。

  葉默心中波瀾起伏,他想起現場勘查時的那片荒蕪山地、散落的零星物證,以及遲遲未能串聯起來的作案動機。

  如果趙正業與朱青扎布早有交集,那麼他的出現就極有可能是刻意為之。

  鄭孟俊同樣心緒難平。

  趙正業這個看似普通的商人,究竟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他父親在安徽的養豬生意,是真的清白經營,還是另有黑色產業鏈?

  片刻的沉默之後,葉宏繼續追問,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你弟弟朱青扎布出事之後,這個趙正業還有沒有出現過?」

  日青多吉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與疏離:

  「這個人跟我本來就不熟,說白了就是朱青扎布在外面認識的豬朋狗友。我弟去世之後,他再也沒露過面。」

  聞言,葉默不放鬆地繼續推進道:

  「那你弟弟出事之後,你沒有主動找過他、問問關於你弟弟的事情嗎?」

  「沒有!」日青多吉回答得乾脆!「他倆在我弟出事前早就不聯繫了,得有一年多沒往來。我也只是聽朱青扎布提過,說趙正業他爸在安徽搞養豬場,規模不小,一年能賺不少錢。

  」他說到這裡,忽然警覺起來,聲音壓低了幾分:

  「怎麼,你們特意來問我這個……難道我弟弟的死,跟這個趙正業有關係?」

  葉默立即搖頭,語調恢復公事公辦的平穩:

  「當然不是。我們目前是在調查一起女性失蹤案,只是懷疑趙正業可能涉案,需要全面了解他的社會關係。」

  日青多吉似乎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主動提供線索:

  「你們要是查失蹤案,真該去盯盯王宏志那邊。這傢伙雖然被抓了,但他的一些小弟或許還在。那人以前就專幹這種髒事,青海當年最大的淫窩就是他控制的,不知道多少婦女被他的人拐過去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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