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趙無忌在軍營中大擺宴席,要為方烈接風洗塵。
然而,這頓飯吃得並不愉快。
方烈坐在主賓位上,依舊是那副趾高氣揚的姿態。
他言語間夾槍帶棒,時不時冷嘲熱諷幾句,完全不把趙無忌放在眼裡。
趙無忌如坐針氈,他幾次側目看向林驍,已經忍無可忍了。
林驍也索性不再偽裝,啪一聲,摔碎了一個酒杯。
虎象軍瞬間殺入。
方烈卻並未顯出半分慌亂。
他抬眼掃了一圈那些士兵,冷笑一聲,語氣傲慢:「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我乃陛下派來的欽差,莫非,你們想要謀反?」
林驍淡淡說道:「沒錯,我們就是要謀反,方將軍,怕不怕?」
方烈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厲聲道:「怕?開什麼玩笑,我會怕你們這一群烏合之眾?」
接著,方烈猛地轉頭朝向帳外,運足中氣大喊道,「來人!」
帳外一片寂靜。
沒有人回應。
方烈又提高聲音喊了一句:「來人!」
依舊無人應答。
林驍也不著急,笑眯眯地看著他,問道:「方將軍,你在找誰?」
方烈的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他強作鎮定,沉聲問道:「我的人呢?」
林驍回答:「都被抓了。」
方烈急道:「不可能,我帶來的人個個都是精銳!」
話還沒說完,林驍便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精銳個屁,一群軟骨頭,跟你一樣。」
趙無忌此刻也終於挺直了腰板,朗聲道:「方烈,剛剛叫你一聲方將軍,你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是吧?你看看,今天,你還能走得了嗎?」
方烈不再廢話,右手猛地握住腰間的劍柄,鏘的一聲拔出長劍,直指林驍。
林驍也順勢拔劍,想要跟這位齊王手下的虎將過過招。
可惜啊,林驍只用了一招,方烈便被一股磅礴的力道震飛出去,撞破了帳簾,翻滾著摔在了外面。
僅此一招,林驍便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這個方烈,武力值實在一般,真不知道他猛將的名號是怎麼混來的。
方烈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站穩,便發現自己已經被重重包圍了。
虎象軍的士兵們手持長矛與重盾,將他圍在中間。
方烈這下是真的慌了。
他揮舞著長劍,試圖衝出包圍圈,但每一次衝擊都被厚重的盾牆擋了回來。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方烈便力竭了。
隨後,方烈被五花大綁著推進了營帳,模樣狼狽至極。
即便如此,他依然梗著脖子,紅著眼睛嘶吼道:「你們敢抓我,我是陛下的猛將,一旦我出事,陛下必定率領大軍踏平雲州,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林驍走到他面前,笑道:「方烈,你太高估自己了,對齊王來說,你不過是一個打了敗仗的廢物罷了。」
方烈拼命掙扎著,咬牙切齒說道:「有种放開我,我們堂堂正正打一場,有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林驍呵呵一笑,命令道:「給他推出去,綁到校場上,先曬他兩天。」
兩名士兵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方烈,將他拖出了營帳。
解決完方烈之後,帳中終於恢復了清淨。
趙無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有餘悸說道:「嚇死我了……」
林驍笑著問道:「你在怕什麼?」
趙無忌尷尬回答:「方烈可是齊王手下的五猛將之一,傳聞有萬夫不擋之勇,我以前聽過不少關於他的戰績,心裡難免有些發怵。」
林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趙將軍,你膽子真小啊。」
趙無忌慚愧地嘆了口氣:「我這半輩子打了無數的仗,見過太多人倒下,也殺過無數的敵寇,年輕的時候從未怕過,現在年紀大了,反倒開始怕死了,唉……」
林驍承諾道:「等我一統天下,便不會再有戰爭了,屆時,趙將軍,你就在雲州養老就好。」
趙無忌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好,那可太好了!」
今日高興,下午,林驍換上了便裝,準備去外面放鬆放鬆。
林驍想要拉著趙無忌一起。
趙無忌一聽去放鬆,連忙擺手推辭道:「林長老,我家中妻子管得嚴,不讓我去尋花問柳,還是長老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林驍一臉尷尬說道:「趙將軍,你誤會了,我不去青樓,咱去酒樓勾欄聽曲。」
趙將軍將信將疑:「正經嗎?」
林驍信誓旦旦保證:「肯定正經!」
趙無忌姑且信了他,兩人一路來到了醉星樓。
今日的醉星樓沒有詩會,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曲會。
一樓大廳的中央搭了一座小台,台上擺著幾張桌椅,幾位樂師正在調試樂器,台下坐滿了前來聽曲的客人,觥籌交錯,人聲鼎沸,氣氛比詩會那天還要熱鬧幾分。
林驍和趙無忌在角落裡找了一張空桌坐下,點了一桌酒菜。
林驍指了指台上,說道:「趙將軍,怎麼樣?正經吧?」
趙無忌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這裡確實只是個聽曲的地方,這才放下心來,笑著點頭:「甚好甚好。」
林驍打趣道:「看得出,趙將軍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呢。」
趙無忌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說道:「主要是怕家中那隻母老虎呀。」
林驍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引來了鄰桌一位公子的注意。
那人轉過頭來,一看到林驍,頓時眼睛一亮,端著酒杯便走了過來,驚喜說道:「林公子,總算讓我蹲到你了,這幾日,你都去幹嘛了?」
林驍抬頭一看,來人正是那位女扮男裝的南宮,不由得笑了,抬手招呼道:「原來是南宮兄啊,快坐快坐。」
南宮毫不客氣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林驍給她倒了一杯酒,緩緩說道:「這幾日,我都在忙著做大事。」
南宮好奇地湊近了一些,眨巴著眼睛問道:「什麼大事?說來聽聽。」
林驍微微一笑,說道:「保密。」
南宮切了一聲,撇了撇嘴道:「真沒意思,來,喝酒!」
趙無忌在一旁看著這位豪爽的公子,忍不住低聲問道:「林兄,這位是你朋友?」
林驍點了點頭:「對,上回來喝酒偶遇的,姓南宮,可以叫她南宮兄。」
趙無忌聽到「南宮」這個姓氏,有些驚訝。
林驍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趙無忌回答:「沒……沒問題,只是在雲州,南宮家族聲名赫赫,是幾百年的大家族了。」
南宮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下巴微微抬起,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笑道:「沒錯,我就是來自南宮家族。」
然而,林驍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並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南宮對他的反應非常不滿意,皺著眉問道:「你就這反應?」
林驍調侃道:「咋了?難道還要我給你跪下磕一個?」
南宮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忽然,南宮靈機一動,興致勃勃說道:「我與林公子有緣,不如今日結為異姓兄弟如何?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林驍喝了一口酒,搖了搖頭,乾脆利落說道:「不可。」
南宮面露不悅,問道:「為何?難道林公子覺得南宮家配不上你?你知不知道,雲州城裡,有多少人想跟南宮家攀上關係都攀不上呢!」
林驍語氣溫和回答:「我與人交好,從不看家世背景,只看對方是否真誠。」
南宮愣了一下:「林公子是覺得我不夠真誠?」
林驍沒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南宮被他那目光看得心跳加速,臉頰不由燙了起來。
南宮連忙別過頭去,心中暗想:不好,難道女扮男裝被他發現了?不應該啊,我隱藏得很好,應該沒有破綻才對……
就在這時,林驍忽然湊近了一些,笑著問道:「南宮兄,你怎麼臉紅了?」
南宮被他這一問,更加窘迫,連忙用手扇了扇風,嘴硬道:「我……我是酒勁上頭了,哼!」
林驍正要再逗她兩句,大廳內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芳芳姑娘來了!」
只見樓梯口處,芳芳姑娘身著一襲淺粉色的長裙,臉上依然戴著那層薄薄的面紗,款款走了下來。
她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林驍的桌前,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聲音溫柔如水:「林公子,我們又見面了,上次未能與公子上樓一敘,實在遺憾,不知今日,可否賞光?」
林驍再次婉拒:「上樓就算了,孤男寡女,傳出去,恐壞了姑娘名聲,芳芳姑娘不如坐下,一起吃點喝點,如何?」
芳芳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嫣然一笑,大方落座,說道:「那便叨擾公子了。」
這一幕讓周圍的客人們羨慕不已,能讓芳芳姑娘主動走過來並同桌而坐,這在整個雲州城恐怕也找不出幾個人來。
芳芳坐下後,主動為林驍斟了一杯酒,柔聲道:「林公子,上次您吟誦的那首詩,如今已經傳遍了整個雲州城,城中不少文人都說,此詩堪稱千古絕句,不知今日,林公子可否再作詩一首,讓小女子一飽耳福?」
南宮也在一旁跟著起鬨:「是啊是啊,林公子,再來一首唄。」
趙無忌一臉詫異地看著林驍,問道:「林兄,你還會作詩?」
林驍笑了笑,慢悠悠說道:「本人不才,略微懂點,不過,今日我看是曲會,給我一把奚琴,我給大家拉奏一曲,助助興,如何?」
芳芳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激動說道:「太好了,我這就去拿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