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柴士承初次攻城不順，鳴金退下城牆整頓。
李崢命令清點損失，修補城防，得知自家傷亡不過百人，反倒是官兵損失頗多。
雖是首戰順利，但李崢沒有絲毫鬆懈，反而苦苦沉思起來。
一旁唐生見狀，問道：「哥哥可是覺得不妥？」
李崢道：「那淮南王豈是少智之帥？若只有這兩下子，怕是配不上他的名號。」
唐生道：「以小弟觀來，此次不過是試探，淮南王必有後手在後。」
李崢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對面那個老爺子真不簡單，強悍的不像是柴家人。
一大把年紀了，還能和自己打個平分秋色，難以想像他年輕的時候有多強。
不過自己年紀還小，遠沒到武將的巔峰期，再過幾年定能將其吊起來打！
武藝可以靠天資和努力彌補，戰略和戰術水平卻是不能。
李崢無論如何思考，都想不到柴士承的後手是什麼，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還是莫讓了因他們回來了。」李崢轉頭看向唐生，「留他們在外做一支奇兵，軍師覺得如何？」
唐生思慮片刻，點頭道：「小弟覺得可行。」
。。。。。。
卻說柴士承回到營中，幾個留守的副將立刻迎上來。
今日明明攻城不順，眾將卻見柴士承仍笑呵呵，心中不由生出疑慮。
待回到營帳，柴士承召集眾將議事。
一將拱手問道：「大帥，今日攻城不下，又折了數百弟兄，該當如何？」
柴士承笑罵道：「你慌個甚麼？今日攻城不過是本帥的試探罷了，本就沒打算一舉破城。」
「如今看來，賊人就是賊人，倒是有幾個厲害頭目，可那群嘍囉儘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爾。」
眾將聽聞此言，雖然不得解，卻也都放下心來。
自家王爺是不世出的統帥，他說辦法，賊人便囂張不了幾日了。
又有人問道：「大帥英明，可是已有破城之策？」
柴士承點頭道：「所謂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只要打掉黑風賊嘍囉們的膽氣，城便不攻自破。」
那人又問：「可是該如何破嘍囉的膽氣？」
柴士承卻也不再賣關子，回頭道：「子霆，出來吧。」
一個文士從帳後轉出來，身高七尺、面白無須，正是溫文爾雅，手中還拿著一捲圖紙。
眾人皆是面面相覷，軍營中何時來了個文人？
卻也有將領認了出來，此人早就隨淮南王進了軍營，只是眾人當他是軍中文書，並沒在意過。
柴士承卻道：「劉震，字子霆，祖上便是三國曹魏名臣劉曄，當年獻霹靂車破袁紹，此後劉家世代傳習砲車之術，傳到子霆這一代，更是精進不少。」
劉震也是躬身行禮：「小生劉震，見過諸位將軍。」
此人乃是淮南王身旁的人，別管本事如何，眾人卻是不敢怠慢的，紛紛行禮。
柴士承又問：「子霆，我讓你造的砲車如何了？」
劉震快步走到案前，展開手中圖紙：「十梢砲十輛已造好了，全部藏在後山，大帥隨時可去查驗。」
「此砲力大且遠，需得二百五十名拽砲手和兩名定放手協同操作，可拋射百斤石彈，射程二百步遠。」
所謂砲，便是古代的投石車。
梢砲更是人力牽引式投石機的巔峰，有七梢、十梢、十三梢乃至更大的型號。
直到蒙古軍隊將回回砲這種配重式投石機帶入中原，十梢砲才退出了歷史舞台。
柴士承對眾將解釋道：「子霆自幼不愛讀書，獨好機械，尤精砲車，別人造砲車只求能用，他造的砲車射得又遠、打得又准，一砲轟出，石彈落地，聲如雷震，山石俱裂，江湖人稱『轟山手』。」
劉震汗顏道：「王爺謬讚，小生不通聖人大道，只知奇技淫巧，若非王爺接濟，早已凍死在京都街頭了。」
能看出來，劉震對柴士承極為感激。
大周已沒了世家，像他這般祖上名門出身，不會讀書照樣沒用。
眾將圍著十梢砲的圖紙，嘖嘖稱奇。
一將問道：「大帥要用這砲車轟城？」
柴士承道：「這霹靂大砲轟下去，城池未必能破，裡面的嘍囉卻先要散了膽。」
「圍著定陶轟他三天三夜，鐵打的營盤也轟垮他！」
。。。。。。
這一夜卻是無事。
官軍只圍不攻，倒是李崢得了空，便去調教海東青。
李崢親手餵了幾日鮮肉，小黑已經認主，肯落在他的臂甲上，也會隨著哨聲起落。
李崢寫了封信綁在小黑爪上，放它飛出去尋找了因。
半日功夫小黑便回來了，爪上也沒了信。
李崢便知了因那邊已經接到信，繞到了官軍側翼以做奇兵。
他又下令城牆上下都安排人手輪值，城牆根底下埋了幾口大水缸，夜裡派人趴缸聽聲，防止官軍挖地道偷襲。
就這樣平安過了一夜。
第二日天剛亮，外面號角聲連響數聲，從官軍營寨方向傳來。
李崢翻身起來，穿戴披甲整齊，上了城牆。
黑風頭領陸續到了牆上，站在城垛後往遠處觀望。
卻見官軍在數百步外列好陣，軍容齊整，旌旗不亂，卻是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前來攻城的打算。
李崢看了片刻，低聲道：「都把招子放亮些，官兵准沒憋好屁。」
話音未落，卻見陣後又推出十個方陣，每陣二三百人，簇擁著一個龐然巨物緩緩前移。
那東西由幾根粗木搭成，底下幾根橫木交錯疊壓，斜木中間架著一根極長的砲梢。
梢頭綁著一隻鐵兜，兜里塞著一塊黑沉沉的石頭，梢尾繫著十條長索，每條索後面站著幾十個拽砲手。
李崢盯了半天，不由問道：「甚麼鬼東西？」
唐生臉色也沉下來：「不好！是十梢砲！官兵之中竟有能人，能製作此等利器？」
話音剛落，底下傳來一聲號令，十輛砲車同時發力，拽手一齊猛拉長索。
砲梢彈起，鐵兜翻過頂端，十顆石彈呼嘯著砸向城頭二來！
李崢便是再不識貨，此刻也是認清了情況。
連忙高聲下令：「快！找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