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李崢一人面色生寒,心生殺意。
堂中的眾好漢們,無一不是眼中冰冷,若是眼神能殺人,章遠這三人怕是死上千遍萬遍了。
之前只以為那劉豹想當我們哥哥的哥哥,可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竟然想當我們哥哥的爸爸!
而知道李崢身份內情的好漢們,更是如同看鬼一般看向劉豹。
自家哥哥有個皇帝老子都不認,還能認你個賊寇當干老子?
眼見氣氛壓抑到冰點,李崢身旁的唐生頓感不妙,連忙道:
「章遠兄弟莫不是趕路太久,有些昏頭了吧?我家哥哥焉能娶你家頭領之女,這之間差著輩分呢!不合適,不合適!」
章遠能被劉豹派來,自然不是傻子。
周圍好漢欲要殺人的目光不是作假,剛剛只是恐嚇,此刻是真的殺氣四射。
那個身上纏著繃帶的漢子,都已經開始磨牙了。
若再嘴硬,登時便要血濺五步。
章遠連忙找補道:「此事是小弟的錯漏,哥哥只是順嘴提了一句,還請李頭領見諒。」
「而且我家哥哥今年四十有一,其女正與李頭領年齡相仿,只是覺得可能合適,絕無其他意思。」
這藉口找的一般,但總算是找補回來了。
李崢強忍下心頭殺意,冷淡道:「章遠兄弟,此事不必再提。」
「是是是。」章遠連忙點頭。
唐生見狀,也是微微鬆了口氣,總算不至於現在就打起來了。
雖說梁山不怕劉豹,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梁山沒必要樹這麼個強敵,而且也需要劉豹在北方吸引官軍的注意力。
好在章遠是個有腦子的,沒把矛盾激化開。
章遠又道:「我家哥哥也說了,若李頭領不願,也可直接入我晉國,哥哥願意以丞相之位待之!」
丞相不是宰相,二者有很大的區別。
宰相是一個統稱,往往不止一人。
大周官職系統中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尚書左右僕射、左右丞相,都可成為宰輔。
而丞相不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的便是丞相。
劉豹給此承諾,倒也算是有些誠意,但李崢可沒有給骷髏王當丞相的打算。
像劉豹這樣的草頭王,就願意給手下大肆封賞。
莫說丞相了,日後性起了,可能王爵都不要錢般往外封。
於是李崢搖頭道:「劉豹兄弟願與梁山交好,我等兄弟歡迎,只是結盟之事......牽扯頗多,還是從長計議吧。」
章遠聽得此話,便知此事行不通了。
見李崢這群人,也都不是安分的,肯定不願意居於人下。
於是開口道:「小弟明白了,此番我家哥哥讓小弟帶了見面禮,正在往此處送來。」
「小弟還需在貴寶地盤桓數日,將禮物奉上,才好回去復命。」
李崢微微頷首:「此事無需多說,我本就該留兄弟幾日,以盡地主之誼。」
隨即對堂下喊道:「王全,且帶三位兄弟去英雄樓,好酒好肉招待。」
喊一聲後,卻無回應。
李崢正欲要再問,卻見王全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哥哥,山下英雄樓又有一伙人想要見你。」
「又是何人?」
王全有些緊張地喘了口氣:「為首之人說,他們是江南王彥來使!」
章遠三人本都準備轉身走了,聽聞這個名字,卻是又停了下來。
江南王彥,四大寇中最強大之人。
他什麼時候和李崢扯上了關係?
「王彥?」李崢想起下江南時,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還贈了寶弓的漢子。
此人除了行事狠辣外,倒是個奢遮的,至少不像劉豹那般拎不清。
只是他怎麼也派人來了?還趕的如此巧?
李崢笑著看向章遠:「章遠兄弟且去休息吧,我還要招待江南來的客人。」
章遠卻是不挪身,拱手道:「江南王彥頭領威名遠揚,我家哥哥也神交已久,可否讓小弟留在此處,也一覽江南綠林的風範?」
章遠厚著臉皮不走,李崢也懶得趕他。
反正自己和王彥交情不深,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便讓王全帶人進來。
不多時,王全引著來人入堂。
此人三十五六歲,白面微須,穿一件靛藍綢衫,腰懸玉佩,舉止斯文。
身後只跟著兩個短衣隨從,各捧一隻漆盒。
那人進堂便拱手,聲音清亮:「沈壽,見過李崢哥哥。」
相比於章遠,這個沈壽的言語更親近一些,且態度也是謙卑,讓人如沐春風。
李崢笑道:「沈兄弟,我們是否見過?」
沈壽連忙回道:「當日在城外酒店,李崢哥哥和我家哥哥相談甚歡,小弟就在後面坐著。」
李崢點了點頭:「我說怎麼看著面善,原是有過一面之緣。」
當日王彥那邊的確有許多兄弟,但有沒有這個沈壽,李崢卻是不記得了。
雙方都是客套話,見沒見過根本不重要。
沈壽連忙道:「得見哥哥神顏,乃是小弟的福氣。」
李崢哈哈一笑,別管這沈壽心中什麼計較,至少說話是中聽的。
當即讓嘍囉去取來座位,給沈壽看座。
沈壽在下首坐了,恰好與章遠對面。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微微頷首,也算是打過招呼。
幾句寒暄過後,李崢問道:「不知王彥兄弟近來如何?」
沈壽開門見山道:「回哥哥,我家哥哥聽聞哥哥在定陶大破官軍,就連淮南王也奈何不得,特遣小弟前來祝賀。」
說罷,讓身後隨從將兩隻漆盒呈上。
下方北宮鈞接過開啟來,一盒是金子打造的臥虎,卻是神采奕奕,栩栩如生。
另一盒是東珠,顆顆圓潤,成色極好。
莫說價值幾何,一看禮物便是用心了的。
李崢看了一眼,笑道:「王彥兄弟太客氣了,之前便送了寶弓,我還未能致謝,如今又送禮物,實在令李某汗顏。」
沈壽笑道:「還有哥哥親筆書信一封,哥哥特意囑咐,一定當面交給李崢哥哥。」
說罷,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李崢接過來拆開看了,上面寫的無非是仰慕之意,願兩家結盟好之類的話。
如此看來,王彥、劉豹二人的目的相同,都是來拉攏梁山。
想來是擊退淮南王,讓眾豪傑看到了梁山的本事,故而開始下注了。
和劉豹不同,王彥卻沒有高高在上,只以一副相見恨晚的口吻,好似二人是知己一般。
李崢看完擱在一旁,正要開口客氣幾句。
卻聽沈壽話鋒一轉:「另外,我家哥哥有一樁私事,想與李頭領商議。」
李崢好奇道:「什麼私事,沈兄弟請說。」
沈壽道:「我家哥哥有一胞妹,今年十八,尚未許人,生得品貌端莊,知書達理。」
「哥哥說了,若李頭領不嫌棄,願將胞妹許配給李頭領為妻,兩家結為秦晉之好。」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靜。
李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章遠。
章遠正低著頭喝茶,面上的表情說不清道不明,心中卻是早已掀起了波浪。
直娘賊,這王彥什麼情況?!
我家哥哥這邊嫁女,他便嫁了妹妹過來,莫不是早派細作盯著河北了?
莫說章遠,李崢此刻更是無奈。
這一個個的,非要自己今天便把終身大事定了是吧?
若是尋常賊寇也罷,強強聯手,並無不妥。
可自己乃是皇室血脈,早晚有一日要光明正大,正妻人選焉能是賊人背景?
李崢不由道:「沈壽兄弟......」
正要開口婉拒,沈壽卻先一步道:「李頭領莫急著推辭,我家哥哥說了,若李頭領覺得不妥,便是做個妾室也無妨。」
「哥哥只求與李頭領有通家之好,並無他意,更不敢高攀。」
此言一出,章遠腦袋一陣轟鳴。
完了......
堂中眾頭領也是面面相覷,紛紛以不善的目光看向章遠。
看看人家的格局,再看看你們!
人家嫁的也是親妹妹,卻不求正妻之位,只求當一個妾室。
你們呢?跑來讓我家哥哥給你們當女婿!
你是來結盟的,還是來占便宜的?
如此對比,正是高下立判。
李崢聽他這麼一說,反而不好立刻回絕了。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便是現代男人也是多偶本性,李崢前世打交道的老闆,哪個外面不養幾個?
若是只是妾室,這樁婚事倒還真可以考慮。
江南距離山東較遠,自己和王彥短時間內沒有地盤接壤,更不會有利益衝突。
若是有這麼個婚事在,雙方反而可以更加信任,在某些方面展開合作。
只是不知道,王彥那妹子的身材相貌如何?年歲幾何?
想那王彥也是一表人才,同胞妹子應該也不會太差。
唐生在一旁輕咳了一聲,李崢才回過神來。
於是看向沈壽,笑著說出一番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