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這副套索,卻也大有說道。
它乃是王彥重金為妹妹打造之物,由鹿脊筋劈成的網絲,混合人發和純絲三物編織而成,堅韌異常,刀割不斷。
套索長約一丈二尺,一端設有鉤頭,形如舟錨,並附有二十四個金鉤。
一旦套住敵人,金鉤便會鉤住皮肉或衣甲,使其難以掙脫。
本是王三娘用於狩獵的寶物,此刻應用於陣前,倒也是威力不減。
副將慘叫連連,身上的疼痛倒在其次,此等侮辱更甚。
王三娘哪裡理他?一路將其像是拖拽死狗一般,拖到自家陣前。
幾個嘍囉一擁而上,把那副將按了個結實,捆了手腳扔在一邊。
好一個王三娘,端的是巾幗英雄,初次上戰陣,便活捉了一員敵將來。
趙千山遠遠瞧見副將被擒,心中焦躁不已。
再看周圍戰局,自己麾下五千騎兵本還占著人數優勢,如今拖了這麼久,梁山援兵越來越多,反倒形成了包夾之勢。
那梁山兵馬也不知是怎麼操練的,自己的五千精騎已是精挑細選的軍中精銳,但梁山兵馬和他們對攻卻不落下風,越戰越勇。
再這麼耗下去,怕是要盡數折在此地。
當即長槊一翻,卻認準了三人之中最弱的北宮鈞,忽然變招,槊鋒連刺帶掃,一記快過一記,如暴風驟雨般向北宮鈞壓去。
北宮鈞本就以箭術見長,近身搏殺稍遜,被他這一頓猛攻逼得手忙腳亂,連連後退,肩甲上又被削去一塊鐵片,狼狽不堪。
趙千山見他露怯,越發來了凶性,槊槊奔著他要害去,勢要斬殺一將,贏下一陣來。
李崢看得真切,大喝一聲:「不與他講武德,諸位兄弟都來戰!」
話音一落,亂軍之中衝出一騎,生得虎背熊腰,圓瞳髯須,手持丈八蛇矛,胯下也是一匹玉獅子馬。
那人也不說話,手持長矛直撲戰團,正是八十萬邊軍教頭秦祁!
緊接著,左右兩邊又殺出兩員猛將,一個使三尖兩刃刀,一個使眉間鐵刀,正是不敗將石崇與鷓鴣將曹宿。
這三個好漢,俱是軍將出身,放在邊軍中也是勇冠三軍的斗將,豈是好相與的?
剛殺入戰團,便是一刀接著一刀,一矛接著一矛,打得趙千山措手不及,只守不攻。
趙千山軍中出身,也多少聽過三人威名,知道他們都是官兵軍將出身。
再看先前和自己對攻那三人,兩個是梁王舊部,一個是當今真太子,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荒謬之感。
如此陣容來打我,也不知哪個是賊,哪個是官兵?
好好的朝廷軍將不當,都從了賊,這天下當真如父親所言,已是危如累卵!
六人圍住趙千山,各展兵器,各使本事,走馬燈般廝殺。
這六人不僅是梁山戰力天花板,放在整個大周也屬頂尖武將行列。
當年呂布也就打三個,這一下來了六個。
趙千山縱有三頭六臂,溫侯再世,也遮攔不住,打得大汗淋漓,雙臂酸麻。
他心知不妙,若在這麼拖下去,待到體力耗盡,豈不是性命堪憂?
當即雙手握緊長槊,猛然橫掃出一記勢大力沉的半圈。
眾將知他招數威勢,紛紛勒馬避讓。
趙千山趁此空隙,猛夾馬腹,照夜玉獅子長嘶一聲,竟是一躍出了戰圈,往陣外奔去。
李崢見狀,立刻喝道:「莫走了趙千山!」
北宮鈞聽得真切,早欲要報了剛剛被針對的仇怨。
當即扔了鉤鐮槍,又從鞍上取下金畫鐵胎弓。
這弓說起來也不凡,正是李崢從聞家鎮繳獲的諸多兵器之一。
《韓蘄王碑》有載:「軍府校藝,獨用鐵胎弓,所鄉雖金石,皆洞貫。」
鐵胎弓本就是軍中強弓,威力足以穿透金石,是精銳弓手使用的利器。
在弓上以金刻畫圖案,再結合聞家父子身份,足見此弓應是遼國皇帝賞賜功臣的寶物。
此等寶弓自不能暗投,李崢便賜給了北宮鈞。
北宮鈞彎弓搭箭,自後方瞄準趙千山射去,手一撒,箭矢的破空聲悽厲而尖銳。
這一箭快似閃電,尋常人連看都看不到射出的軌跡,更別提躲避了?
正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然那趙千山,仿佛不是爹生媽養的血肉之軀,而是天神之體。
箭矢來時,卻如背後長了眼,忽然反身一手將箭抓住。
隨即大笑出聲:「好箭!且還你!」
說著從身旁取弓,反身一箭射來。
此時北宮鈞見第一箭不中,第二箭也已離弦,雙方各自射出一支箭來。
電光火石間,兩支箭在空中交錯而過。
只聽『碰』的一聲,趙千山的弓被北宮鈞一箭射中,弓梢急速彎曲,竟然弓弦崩裂開來。
趙千山大驚失色,這一箭射得如此精準,若非自己運氣好點,豈不是已被穿了心腹?
當即不敢再對弓,加速向外跑去。
反觀北宮鈞,也是悶哼一聲,趙千山那一箭正中肩甲。
這箭距離太遠,力道卻是差一些,奈何之前肩甲被趙千山砍壞,箭矢卻是入了皮肉,北宮鈞不敢再追。
好在至此官軍敗局已定,梁山兵馬自四面八方包抄而來,開始清掃戰場。
趙千山領著七八百騎兵突圍而去,剩下的人馬都落在了集市之中。
李崢從亂軍里找到丁杞、魏橫,見二人只是受縛,並未受傷,便讓人鬆了綁,好生安慰。
處理完這些,他又反身來找北宮鈞:「兄弟,可無妨?」
北宮鈞已經去了甲冑,拔了箭矢,咬牙道:「此賊弓術只略輸我一籌,中了他的暗招。」
「好在箭頭上無毒,卻無性命之憂。」
李崢微微鬆了口氣,隨即皺眉凝思,想起一件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