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上。
周慶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陸地,心中感慨萬千。
一年多前,李崢在山上親口對他說,要麼天下聞名,要麼淪為路邊枯骨。
當時他只當是一句豪氣話,雖然說得他心生豪邁,卻並未當真。
卻未想到,此話竟是一語成真。
按照從岸上回來的兄弟所言,如今李崢麾下已是北方最大的綠林勢力,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綠林中人提起黑風賊寇,都是禮讓三分,無人得罪。
便是山東官府也對他俯首,梁山附近州府駐軍都縮著尾巴,不敢去梁山泊晃蕩。
周慶得知後,既為李崢感到高興,心中又有些許苦澀。
那日一個小小書生,竟能走到這般地步。
反觀自己......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隻粗壯的胳膊從背後環過來,將周慶往懷裡一攬。
周慶渾身微微一顫,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卻是一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女海盜,生得身高八尺,皮膚白皙,膀大腰圓。
臉上雖肥嘟嘟的,卻還能看出幾分貌美的痕跡。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海盜船隊的正主,乃是大周官府明文通緝的大海盜,名為『呂九娘』。
呂九娘將周慶攬在胸前,周慶頓覺一陣呼吸困難。
莫說長相如何,這位九娘的聲音卻是極為細膩:「夫君,你那兄弟當真靠譜?」
周慶賠笑道:「娘子放心,我那兄弟人稱鎮山東,實是北方地面上一等一的奢遮人物。」
「除了官府之外,若他不能收下這批貨,整個山東便無其他人能收下了。」
呂九娘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聲音甜美:「且信你一次。」
原來那日來梁山的幾個兄弟,和李崢說周慶是和人合夥做買賣,實則是替周慶挽尊。
自他拿了李崢的贈金出海買船,剛一下海便撞上了呂九娘這伙海盜。
他不過兩三隻船,哪裡是呂九娘的對手,一個照面被連人帶船俘虜。
只是呂九娘見他鹽販出身,懂得買賣經營之道,是個人才,便收在麾下。
時日久了,竟對他生了幾分情愫,於是嫁給了周慶。
說是嫁,實則是倒插門。
畢竟那呂九娘手下十數艘船,近千名精銳海盜,還占據了數座島嶼,合計萬餘名兄弟,豈是周慶小家小業能比?
周慶名義上是船隊的二號人物,實則那些老船長都不服他,卻是明里暗裡打壓。
呂九娘雖然知道,但從不阻攔。
畢竟海上討生活,一切以實力說話,呂九娘只護得周慶性命,卻不會為他出頭。
聽聞呂九娘的話,周慶面露感動,若做得這筆買賣,自己在船上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於是開口道:「多謝娘子信任。」
呂九娘看著海面,突然獰笑道:「無妨,若是你那兄弟是個奢遮的,我便和他做生意。」
「若是個不行的,便奪了他的基業,我等自己售賣也好。」
未曾想到,一向謹小慎微的周慶,突然臉色一肅。
當即吃力甩開呂九娘寬厚的臂膀,竟是一步跨在了船邊護欄上。
「娘子!你若如此打算,我周慶便從此處跳下去,也絕不帶你去找我兄弟!」
呂九娘微微一愣,隨即面色鐵青:「好個周慶,你是不是分不清高低了?」
「你的命都是我呂九娘的,哪裡有拒絕我的本錢?」
周慶橫著脖子道:「我是沒拒絕的本錢,可若沒有我這個兄弟,我連出海的本錢都無!」
「我周慶也是男兒,你我夫妻一場,萬般諸事都可依你,只是出賣兄弟之事,周慶寧死不從!」
呂九娘眯著眼睛,巨大身形的投影將周慶整個人籠罩住。
周慶卻毫不畏懼,抬頭和她對視。
聽聞聲音的海盜們都圍攏過來,頗為意外地看著如同鬥雞般的周慶。
心中也有些稀奇,這個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白臉,何時有此等本事了?
反觀隨周慶上船的兄弟,則是個個義憤填膺,紛紛圍攏過來,手虛扶腰間兵器。
周慶哥哥受這般屈辱,也是為了自己這幫兄弟的性命,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日若是反目,打不了都豁出這條命來,與哥哥一同葬身海底,也好過受這般鳥氣!
就如此對峙片刻後,呂九娘忽然笑出聲來,柔聲道:「我家夫君竟有如此義氣,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好,我答應你,生意能做就做,做不了便罷,不會對那鎮山東動手。」
周慶聞言,也是鬆了口氣。
人就一條命,若是萬不得已,哪個會將小命白白交代。
只是他周慶也是半個江湖人,也講究兄弟義氣,若是為了保命而出賣兄弟,與死了有什麼區別?
卻不料呂九娘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揉搓,嬌滴滴道:「夫君生氣的模樣,還挺可人呢。」
說著舔了舔嘴唇:「走!距離岸上還有段距離,隨奴家進屋去!」
周慶面露苦澀,心道:苦也!
被她拖拽著進了船艙,不多時聽得裡面傳來『砰砰砰』的響聲。
眾海盜只當沒聽見,各自干各自的事情,無一人敢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