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門路和請求
採石處。
夜風嗚嗚地刮過山坡，捲起一層石粉。
一堆堆鑿好的石料碼在坡上，整整齊齊。
石猴帶著眾妖趕到的時候，隔著老遠，就看見坡上有火星子一閃一閃。
白龍王還沒歇。
老豬弓著背，一錘，一鑿。
聽見動靜，他停了手，把錘子鑿子一樣一樣放好，才轉過身來。
月光底下，曾經的第一妖王瘦了一大圈，背駝著，灰白的鬃毛上全是石粉。
「大王。」
白龍王擦了擦額頭上的灰，當即開口。
石猴也沒繞彎子。
「俺打算拿花果山的東西，跟外頭換些東西。可外頭缺啥，俺們不知道。外頭有啥，俺也不知道。」
「聽說你門路最廣，給俺說說，要是這事情順利的話，定有重謝。」
白龍王聞言，渾濁的眼睛忽然閃爍起亮光。
他皺著眉頭思索片刻，而後才開口。
「大王是要跟外頭做買賣？」
石猴點了點頭。
白龍王道。
「那小的還真認識一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石猴身邊。
「小的之前那些美酒以及那些人族的東西，全部也都是從外面拿來的。外頭有個妖怪，專幹這個。他有路子搭上人族，能從人族手裡拿貨。他自個兒又是妖，跟咱們做買賣，名正言順。」
白龍王沒有絲毫討價還價，將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說了出來。
依舊還是那副表現非常好的樣子。
石猴眼睛一亮，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說的這個中間商靠得住嗎？」石猴不由問道。
中間商————白龍王皺了皺眉，思索了一下，才大致明白了這個詞彙的意思。
緊接著，白龍王當即點頭。
「靠得住，絕對靠得住，他們這些做生意的，最講究誠信，一旦沒了誠信，可就沒人跟他們做生意了。」
「小的跟他打了十來年交道，從沒出過岔子。」
如果是一般人說出這話，那可信度應該還挺高。
可這話，是從白龍王嘴裡出來的。
石猴身後，包括枯木蟒在內的幾個妖王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一些怪。
當初這白皮豬幹過啥，大伙兒可都還記著呢。
白龍王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又想了一下，繼續開口。
「熊大將軍應該也接觸過這一類人，大王您問問他，應該就知道小的說的沒錯了。」
白龍王不由強調。
石猴看向熊大，熊大立刻往前一步。
「的確如此，外面那些人族的生意人都很重視誠信，以誠為本，雖然也會耍些小聰明，但非常注重自己的名聲和名譽。」
這些事情是熊大親眼見過的。
石猴也略微放心了些。
「他在哪兒？」石猴當即追問。
白龍王卻沒立刻答，而是想了想才試探性地說道。
「大王，我說的這位————中間商，十分謹慎，大王您應該也能明白，他活躍在人妖之間，必須要小心一些，所以沒有熟人帶路，恐怕不是很好找————」
儘管此時其他妖王都向白龍王投來懷疑的目光，但白龍王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就算僥倖找著了，沒有熟人出面，人家也未必敢信————」
石猴也大致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說白了就是得有熟人介紹。
「所以你的意思是？」
儘管如此，石猴還是問了一句。
白龍王一臉嚴肅，腰一點一點彎了下去，臉上的神色滿是真誠，語氣也同樣如此，甚至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小的絕對沒有任何私心，只是為了花果山的發展和建設，倘若大王真的想找這位中間商，就等大王哪天真要出發了，把小的帶上。」
白龍王說完，靜靜地低下了頭，仿佛在等待著宣判。
夜風颳過石坡。
眾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都沒說話。
石猴盯著眼前這頭豬，半天沒吭聲。
要帶上他嗎？
帶上這個兩面三刀、差點把花果山整個賣掉的白皮豬？
石猴沒在第一時間回答。
盯著白龍王看了一會之後，轉身離開。
而白龍王依舊還是站在原地，臉上甚至都沒有顯露出任何的不甘，做出一副恭送的樣子。
石猴一腳一腳踩下石坡，已經走出了十幾步。
石猴其他妖王和小妖也都跟著他往下走。
等到快離開這片採石場時。
石猴才終於停住腳步。
「那到時候你就跟上吧。」
石猴淡淡的說了一句。
白龍王渾濁的眼睛裡，一下子有了光。
「但是。」
石猴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你上船，只算是押解，依舊還是犯人之身。一路上有人看著你，你走到哪兒，看到哪兒。」
「你的妖丹，也還是在俺這兒收著。不會因為你帶個路，就還給你，明白嗎？」
白龍王沒有絲毫不願，立刻低頭行禮。
「謝大王，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石猴繼續道：「不過這一趟出去，你要是幫我把這件事情做成，那也算是立下了功勞，到時候你這刑期，我一定會做主給你少上一些！」
坡上靜了一瞬。
緊接著，白龍王抬起頭來，雙眼當中略微濕潤。
他強壓下了激動。
「小的明白。」
他把鑿子往石堆上輕輕一放，衝著石猴，深深彎下腰去。
「多謝大王，小的一定會幫大王把這件事情做成！」
石猴點了點頭，走下石坡。
第二天開始，花果山的海岸邊。
便響起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從早忙到晚，停都沒停過。
熊大在背風的海灣里支起了造船的攤子。
帶著一群小妖，正式開工。
有不少妖王都主動過來幫忙，整個花果山都已清楚，出海貿易這件事在猴王那裡有多受重視。
因此，整個造船的進度也是飛快。
雖然沒人確定一定可以造得好，但東西卻一直都在往出做。
熊大作為總工程師，沒有打算一步到位。
而是想慢慢攻克。
他沒急著造大船。
準備先帶著小妖們造一艘小的。
島上本就有當年猴群造木筏。
熊大把東西拆了一遍，然後借著自己腦中的記憶。
帶領著小妖和其他幫忙的妖王們，幾乎只用了三天，便將第一艘小船做了出來。
而後便是下水試船！
讓他們在岸邊挖出一個深坑，在深坑裡面引入了一潭水，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
把剛做好的小船放到水潭裡去試。
手動催生出一些暗流和浪來。
小船下水，試了一圈。
一開始自然沒有那麼順利，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問題，熊大一一記下。
然後再修改。
再測試。
等到小船穩定下來之後，再嘗試將船體放寬加深，艙底鋪平。
一艘能載貨的小船，便這般在花果山妖怪們的努力之下，慢慢有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