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幾聲悶響,杜奧蒙法軍防線的後方數道黃色的煙霧升起,可疑的青草氣味在四周快速地擴散。
包紮所內,人們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麼,有年輕的護士站在門口向外眺望,似乎想搞清狀況。
「發生什麼事了?」伊雷娜.居里戴著厚厚的手套,從x光車裡走出來。
「不清楚,伊雷娜,好像剛剛有炮彈在周圍爆炸了,只不過聲音很奇怪,還有股青草的味道,之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青草味兒?」伊雷娜.居里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又看向遠方可疑的黃霧,臉上的神色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去叫洛里醫生,把所有人都叫起來!大家要馬上離開這!」居里小姐按住對方的肩膀大喊。
眼前的護士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幅面孔,整個人愣住了:「伊雷娜,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是光氣!還有其他的,離這裡很近!我們要趕快離開這!」丟下這句話,居里小姐徑直跑向傷員的房間。
「哦,哦,好,好的。」護士如夢方醒,提起裙子奔向另一個方向。
所有人都被叫了起來,而這個時候黃綠色的霧已經肉眼可見。
驚恐的神色出現在所有人的臉上,尤其是醫生,他們太了解眼前的場景意味著什麼了。 一個巨大的問題擺在所有人面前。
人,是跑不過煙霧的。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隱隱有啜泣聲傳來,直到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這一切。
伊雷娜.居里穿著大圍裙用搖把發動了「小居里」號,這輛挽救過上百人的功勳卡車,如同救贖者一樣再次出現在人們的眼前。
「上車,我開車帶大家離開!」伊雷娜.居里脫掉大圍裙利落地進入駕駛室。
下一秒!人群中爆發出歡呼,隨後護士們開始抬著重傷員,進入車廂。
一個、兩個、三個…當第四個傷員進去的時候,人們本來激動的情緒,卻如同被澆了水一樣冷了下來。
車廂里太擠了,笨重的x光機占據了絕大部分位置,根本裝不下那麼多人。
「怎麼辦?我們要死了嗎?」有護士帶著哭腔問道。
伊雷娜.居里看著眼前的人群,又看了看母親和自己投入全部心血的x光機,那雙被灼傷的手慢慢攥緊。
所有人的目光向她匯聚。 「把x光機拆掉!讓更多的人上來!」18歲的姑娘拿起扳手向身邊的人高喊。
此時她臉上的表情無比莊嚴,舉著扳手的樣子如同站在燈塔上高舉火把為迷航者引路的女神。
當!
當!!
當!!!
幾個男人上來幫忙,伊雷娜.居里親自動手,螺栓被一顆顆拆掉,線纜來不及整理直接被扯斷,這台由居里夫人發起,由巴黎富豪捐贈,再由戰時工廠改裝,把上百名傷員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功勳機械倒在了春天的泥土中。
更多的傷員開始上車,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人們走過車廂的時候會下意識地避開地上的x光機。
車廂滿了,全部的重傷員上了車,人們又擠了擠,大概還有一到兩個人的空間。
剩下的還有輕傷員和護士們。
剩餘的人相互看了看,年輕的護士身體在顫抖,但是依然沒有說出懇求讓自己上車的話。
直到一個高個子年輕人站了出來。
夏爾.莫羅。 年輕的士兵手上纏著綁帶,他看向一旁年紀最小的護士,那個姑娘曾經為他溫柔地換過紗布。
夏爾.莫羅主動為她讓出了空間。
「我個子太大了,占的地方能坐下兩個女士。」
「謝謝你照顧我。」
「現在,請救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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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公里之外的戰場一線煙霧瀰漫,貝利埃卡車依然在奪路狂奔!
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毒氣快速從四周圍攏上來,比起之前阿戈訥戰役,這次毒氣攻擊的規模擴大了十倍,蔓延範圍視線內幾乎看不到盡頭。
身後的陣地開始有密集的炮聲響起,借著毒氣的掩護,德軍的火炮開始為準備衝鋒的部隊掃清前沿的鐵絲網。
亨利轉頭向後望去,前不久他們還在的地方已經被詭異的濃霧覆蓋。
「先生,這,這是怎麼了?」平民出身的郵政官此時感覺自己已經不會思考了。
「德國人的毒氣彈,不走會沒命的!你沒見過嗎?!」周宇雙手扶著方向盤辨認著前方的路。 「我就是個送信的,沒有…」
嗡!!!!!
噗噗噗噗!!!!!
頭上的天空有陰影划過,數架有著不同顏色塗裝的雙翼信天翁戰鬥機穿越戰場,在天空中不斷盤旋,調整好角度後開始向法軍陣地俯衝掃射。
德國人為了這次攻擊做準備,不光大規模投擲毒氣彈,甚至把後方的航空隊也拉了上來。
順著車窗放眼望去,前方的路已經被截斷,黃色煙霧隨著風在不斷翻滾,蔓延。
身後同樣有不祥的聲音傳來,天空中一架信天翁似乎被奔馳的車輛吸引了注意力,盤旋了兩圈之後竟然跟了上來。
卡車行駛在顛簸的道路上不斷顛簸,周宇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把腳下的油門又往下踩了踩。
「先生,我們去哪兒?」
「去包紮所!碰碰運氣!」
貝利埃卡車兜了一個圈子,向包紮所的方向奔去!
這個時候周宇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卡車幾乎是用撞的衝進了包紮所的大門。
但是這次周宇的運氣大概用光了。
剛跳下車,一股濃烈的切碎青草的味道就開始往鼻子裡鑽,空氣已經開始變成詭異的淡黃色。
是光氣!還是和氯氣一起釋放的混合版。
這種氣體直接攻擊人的肺部,會延遲發作,吸入一定劑量後致死率極高!
「咳咳咳!!!咳咳咳!!!」亨利開始止不住地咳嗽,周宇的肺部也傳來陣陣的異樣感。
四周看不見人,「小居里」號也不在,可能大部分人已經逃走了。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亨利,分開找!去屋子裡找防毒面具和防化服!」
郵政官點點頭,背著自己的郵袋,向另一個方向跑。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傳來了恐怖的聲音,一直跟在身後的信天翁開始降低高度,向著卡車的方向俯衝。
嗡!!!!!! 「小心!趴下!」
突突突突突突!!!!!!!!!!
子彈穿過身體,郵政官的背後冒出陣陣的血霧。
吧嗒~郵袋掉落在地上,裡面的信紙散落出來,染上了猩紅的血。
「混蛋!」周宇罵了一聲,躲開飛機的俯衝,拉開一間房門躲進去。
周圍的毒物翻滾,看著門外已經沒有生機的屍體,某種情緒也開始在周宇心中醞釀。
「防毒面具,防護服…防毒面具,防護服…」周宇嘴裡不停地念著這兩詞,忍受著肺部的不適在屋裡不斷搜索。
毫無所獲。
當他拉起一道地下室的門時,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醫生洛里和數名年輕的護士倒在裡面,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還和其中一個女孩說過話,當初還笑著幫自己捎給居里小姐東西。
最里側,是一名手臂包著綁帶的男性屍體,他靜靜地斜靠在牆邊,嘴唇微張,伸出一隻手好像在尋找著什麼。 夏爾.莫羅。
那個喜歡畫畫的士兵。
「我喜歡畫畫,戰爭結束之後我想去考國立美術學院。」
…………
「芬里爾,我從報導上看到他的故事,非常著迷。」
…………
「一定存在的!先生!芬里爾怎麼會不存在呢?!」
…………
「這是我自己做的模特。」
…………
「等戰爭結束之後我一定會去親自見他的,然後當面畫一幅送給他。」
………… 回憶湧進腦海里,然後…
咔!
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了。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起來。
周宇再次站起身,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其他顏色。
他把夏爾.莫羅的屍體扶正。
周宇關上地下室的門,走過亨利的屍體,無視天空中的飛機,鑽進了卡車的後廂。
一大堆包裹被粗暴地推開,一樣人形的東西被拖了出來。
那是夏爾.莫羅的作品,也是他留給周宇的遺物——一個披著白色的膠皮服,用防毒面具做成頭部的「芬里爾」。
它就靜靜地待在那裡,有如一副中世紀的鎧甲。
周宇伸出手把那副防毒面具戴在頭上。
嘩啦! 白色的膠皮衣被掀起覆蓋在身體表面。
一個通體白色,看不清面目的人出現在黃霧之中。
拿起步槍,撿起地上散落的郵包,那個人翻身向戰場的方向走去。
有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有如來自深淵的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