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碗豆腐腦、幾個豬肉大蔥包子、幾根油條大果子。
跑了一宿早就餓壞了,兩人自然是咔咔一頓猛吃,看的攤主眉頭一挑,不由的多留心幾分,生怕是金玉其外、騙吃騙喝的。
「老闆,再來一碗豆腐腦。」
「好嘞!」
「錢就擱這了,我們坐會兒沒事吧?」
「先生小姐隨便坐……」
迅速端來一碗豆腐腦,攤主把兩塊大洋收走,臉上都是美滋滋的神情,再也不多看兩人一眼了。
至於小攤上的其他吃客,也不會有人特別注意他們,兩人就湊近聊了起來。
「到晚上時間還早,咱們等會兒去那?」
「找地方去睡覺,吃飽了自然要養足精神,然後才能應付突變。」
「能不能先找個照相館?」
「也好!」
林白猜到了捲毛的心思,多一手保險總不會錯……
整個白天,說是要找地方休息,可兩人卻一分鐘空閒都沒有落下。
上午泡在照相館,林白直接包下了暗室,配合捲毛洗出了200多張記錄日軍在東北各地暴行,東北義勇軍自發抗日的照片。
中午毫不吝嗇的吃了頓好得,兩人又鑽進了電影院。
這一次林白包下了放映室,給捲毛當做臨時書房用,兩人乾脆把採訪本給整個謄抄了一遍,並且補上了最近一段時間的經歷。
說是採訪本,但捲毛都是以日記形式來進行的,上面還有不少當事人的口述後的手印和簽名。
如此一來謄本的效力就無疑下降了很多,可林白又把那些戰報、那些通緝令、那些炫耀戰績的照片給填充了進去,令內容更加紮實、可靠。
最後擺在面前的兩個牛皮紙包,裡面可就凝結了無數的心血和冤屈,當然還有林白的濃濃希望。
看看還有時間,林白居然帶著捲毛跑去了商務俱樂部,並且眼都不眨就定下了一個包廂。
轉個頭功夫,荒誕的一幕就來了。
舞台上一群大美妞在演繹經典的《天鵝湖》,而二樓左側的包廂中,林白和捲毛卻在啃著燒雞、嚼著牛肉。
沒錯,這個時代的哈市就能看到芭蕾舞了,逃亡的白俄帶來了他們的生活方式,愣是把哈市的文娛給拔高了一大截。
可惜林白實在沒心思欣賞,吃飽之後抹抹嘴巴就連連催促捲毛。
「整場表演是四幕兩個半小時,現在還有倆小時,你剛好可以睡一覺,我來守著門口好了。」
「可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得睡,別忘了你的傷還沒有痊癒,晚上還不一定是什麼情況。」
「大林子,不如陪我說說話吧?」
「說什麼?」
「這樣,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情好了……」
離別在即,林白也只能由她去了。
這一刻林白才終於知道,捲毛汪淑潔居然是東南亞橡膠大王的女兒,從小就過得錦衣玉食,接受的也是最好的教育。
但918之後捲毛還是毅然回到祖國,並且一路無懼生死的走到了這裡。
如果真跟著毛子離開,再見面可就難了。
就這亂世人命如草芥,可能分別就是永別了。
可惜說到興起的捲毛一扭頭,這才發現林白已經歪著腦袋睡了過去,如此捲毛後面的話就自然全咽回了肚子……
林白,是裝睡!
捲毛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卻不敢做出回應。
很快兩個半小時的表演結束了,整個劇場都籠罩在掌聲、口哨當中,林白這才裝出一副被驚醒的模樣,一伸頭就看到了一樓坐席間不少的日本人。
算他們運氣好,毛子那邊敲定之前,林白也只能忍耐了。
留下一地雞骨頭、幾張油紙,兩人混在人群中離開了劇場,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就朝著車馬大街趕去。
這一帶算是道外區的繁華區域了。
街道兩側糧店、貨棧、飯店還有大車店,不過天已經黑了,行人數量銳減,林白他們倆也順勢換了套衣服。
把西裝、洋裝變成了短衫布鞋,牛皮紙包就一人攜帶一個,隨即捲毛躲在街角的陰影中,林白卻站在了100號門口,一根鑄鐵路燈下面。
不過林白隨口一句,萬萬沒想到車馬大街100號竟然是一家規模不小的窯子。
一片耀眼的花燈下,幾個花枝招展的姑娘甩著手絹,嫌棄的啐一口林白,雖說林白這體格子不錯,但這身衣服卻實在不招待見。
突然,一輛摘掉牌照的黑色轎車出現了,林白就冷冷盯著他靠近,直至停到了自己面前。
「汪小姐那?」
亞歷山大握著方向盤,副駕駛上的尼古拉冷冷的問到,兩人都穿著黑色衣服,懷裡鼓溜溜的一團。
結果林白卻裝做沒看見,抱著肩膀、一臉嚴肅的反問。
「先說說你們的決定吧?」
「你贏了,我們可以幫助汪小姐離開,但事後所有資料必須給我們一套。」
「成交,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們敢耍什麼花招,那我連你們帶日本人一塊殺。」
「粗魯的傢伙,正如你說的,咱們現在是盟友,我們沒理由把你們推向日本人。」
「……」
不再廢話,林白一招手,捲毛這才從陰影中走出。
等捲毛沉默的坐上轎車,尼古拉他們一腳油門離開,林白望著車窗後的那張臉,忽然就
被一股巨大的感傷給淹沒了。
這就是亂世中離別嗎?
果然叫人倍感心酸!
不行,大老爺們不能這麼傷春悲秋的。
況且馬叔、嬸子、楊大掌柜他們的仇還沒有清算,王金剛他們那一筆又扛到了肩上,林白的眼神在極端時間內就冰冷了起來。
「餵?那個山炮,剛才的小車咋回事呀?」
忽然一個戴著紅花的女人湊過來,好奇的用手肘碰了碰林白,瞬間就喚回了林白遊走的精神。
淡淡的瞥了一眼對方,林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索性就直白的詢問起來。
「我聽說你們這種地方消息很靈通?」
「咋滴?你個臭山炮還想打聽消息?想屁吃那?」
「嘩啦嘩啦」
摸出最後幾塊大洋,林白在手裡顛了幾下,紅花女人的嘴臉瞬間就180度的逆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