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公共爐旁的地面已經幹了。
新換的墊片沒有再滲水。
閻埠貴在院務簿後面補了一行。
複查正常。
他剛合上本子,前院便傳來爭論。
一輛送煤車停在巷口。
車不能直接進院。
煤筐要靠人往裡搬。
原定輪值的兩戶中,一戶男人臨時上班,另一戶老人腰疼。
許大茂看見後說道。
「先堆門口唄。」
「晚上人齊了再搬。」
鄭秀蓮從供銷社出門,順口提醒。
「天氣預報下午有雨。」
煤若堆在門口淋濕,不僅難燒,還會擋巷道。
劉海中放下手裡的飯盒。
「我先搬兩筐。」
傻柱從食堂後門出來。
「你一個人搬到啥時候?」
他回去叫了兩名早班幫工。
院裡幾名年輕人也陸續搭手。
沒有重新開會。
誰正好有空,誰先搬。
缺席的兩戶晚上補下一次輪值。
閻埠貴照實記下。
不算欠人情。
只算公共活如何補位。
……
上午。
一戶人家的窗框鬆了。
過去遇到這種事,常等到徹底脫落再修。
這次借梯子的人先查梯腳。
確認木楔牢固後,才在工具櫃記錄。
劉海中負責扶梯。
許大茂站在下面遞釘子。
傻柱路過看了一眼。
「這窗框歪了。」
許大茂說道。
「你做飯的還懂木工?」
「我看鍋蓋都比你看得正。」
兩人嘴上沒停。
手裡的活卻沒有耽誤。
窗框復位後,借用人檢查梯子。
一隻腳沾了泥。
他擦淨才送回櫃旁。
輪值保管人復壓以後簽字。
工具不是誰家私下施捨。
使用人也不因借了公共物品便低一頭。
借前查。
用後還。
壞了說。
這套規矩已經成了習慣。
……
中午。
街道技術讀書會在小學空教室開課。
陳喜樂負責講卡尺基礎。
來聽的人不全是學生。
有修自行車的。
有食堂維修工。
還有兩名準備參加機械預備班的青年。
陳喜樂把卡尺拿反了一次。
發現後立刻調正。
沒有裝作無事發生。
「剛才這個方向不對。」
「讀數前先看零位。」
一名中年人問。
「差半毫米,肉眼也看不出來,非得量嗎?」
陳喜樂拿出兩隻外形相近的木套。
一隻能順暢套入。
另一隻到了中間發緊。
「看著差不多。」
「裝起來就不一樣。」
他講得不算流利。
碰到自己說不清的游標原理,便在黑板上標記。
「這個我回去問老師。」
「下次補。」
聽課的人沒有因此起鬨。
老師也沒有坐在後面替他圓。
不會的留下。
講錯的改。
這比硬撐著說完更有用。
……
下午。
街道託兒點臨時缺一名照護員。
一名孩子的母親主動留下半天。
衛生員先核她能承擔什麼。
餵水。看護活動區。協助洗手可以。
發熱判斷和藥品登記仍由正式照護員負責。
有人說道。
「都是帶過孩子的人。」
「還分這麼細?」
周主任回答。
「會看自家孩子。」
「不等於能替十個孩子作判斷。」
鄰里互助可以補人手。
那名母親也沒有不滿。
她只負責活動區。
發現一名孩子精神不好,馬上叫正式人員查看。
孩子只是午睡不足。
記錄仍然留下。
沒有為了證明自己能幹,把異常壓在手裡。
……
傍晚。
巷口修配站送回一輛舊輪椅。
機械預備班的青年推著母親來取。
軸承已經更換。
舊件裝在紙袋裡一併返還。
收件條上寫著費用和複查時間。
青年沒有直接離開。
他試推了一段。
發現右輪聲音仍比左輪重。
維修員重新檢查。
問題不在新軸承。
輪圈有一處輕微變形。
此前被舊軸承的異響蓋住了。
修配站沒有要求重新收費。
只把新增問題單獨說明。
青年問。
「還能用多久?」
「慢走能用。」
「過坎別硬推。」
「下次材料到了再校輪圈。」
母子兩人拿著新收件條回去。
旁邊排隊的人沒有因複查多等片刻便催促。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取東西時也要驗。
……
晚上。
院裡吃完飯後,有人提議把公共工具櫃再擴一層。
工具確實多了。
可牆邊位置有限。
梯子。鐵鍬和長柄刷不能都塞進櫃裡。
閻埠貴先把現有物品列出來。
使用頻率高的放近處。
危險工具上鎖。
長件另設固定點。
不常用的重複工具,由原主帶回。
許大茂捨不得一把舊扳手。
「雖然開口磨了。」
「說不準哪天能用。」
陳鐵山拿來一隻標準螺母。
扳手卡上去,已經明顯打滑。
「留著擰圓螺母?」
許大茂咳了一聲。
「那就放教學盒。」
傻柱笑道。
「你還挺會給破爛找身份。」
舊扳手最終沒有進入正式工具層。
陳喜樂在上面系了紙牌。
開口磨損,不得正式使用。
……
小安抱著木塊在一旁走。
他已經能從東屋門口走到桌邊。
中間不用扶牆。
走到工具櫃附近時,他自己停住。
轉向木盒。
沒有伸手碰鐵器。
鄭秀蓮看見,拿了一塊薯片給他。
「知道啥不能碰了。」
小安接過薯片。
先掰下一小角遞給小順子。
兩個孩子坐在矮凳上,一人一點。
沒有搶。
也沒有大人替他們分。
……
八月二十四日。
街道回收鄰里事務記錄。
公共維修響應更快。
工具損壞瞞報減少。
困難老人搭手項目基本有人承接。
仍有兩處院落把輪值變成了固定幾戶長期出力。
時間一久,出力的人開始有意見。
街道沒有要求他們繼續講風格。
而是重新核對各戶能力。
上夜班的可以承擔白天不便做的記錄。
老人可負責提醒和看管。
有技術的人做維修。
沒技術的人做搬運和清潔。
確實無力參與的家庭,經院內確認免除。
互助不是人人干一樣多。
也不能總讓願意說話的人承擔全部。
……
夜裡。
院門關閉前,閻埠貴把當月事務表貼到牆邊。
沒有評先進院落。
也沒有給誰戴紅花。
煤筐搬運。水槽清理。老人搭手。工具維修。託兒補位。
每項只寫是否完成。
誰承接。
下次何時複查。
陳平安從巷口回來,看了一遍便進屋。
他沒有在表上署名。
這套日常規矩也不需要他的名字。
……
記事本翻開。
一九六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院內互助進入常態。
公共事務按能力分工。
臨時缺位允許補崗。
工具借用和維修有記錄。
家庭困難不公開掛牌。
長期出力不得只壓在少數人身上。
陳平安繼續寫。
新風不是人人說一樣的話。
是遇到活,有人肯搭手。
遇到錯,有人肯說明。
借來的東西按時還。
別人一時做不到,也知道該怎樣補。
窗外傳來讀書聲。
機械預備班的青年借著街燈複習識圖。
街道新的基層技術人才去向表,也在當天送到了綜合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