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講會做的,再講為什麼。」
宣教口送來的講義,就停在這句話上。
九月二十九日清晨,陳平安把紙袋交給劉振華。
「這句話可以留下。」
劉振華翻開第一頁。
「講義分三類。」
「農技講秋收和種子。」
「工技講工具機、農機和電工。」
「衛生講飲水、食堂和託兒點。」
「都不長。」
「長了基層不願帶。」
李娉婷坐在旁邊,拿尺子壓住紙頁。
「每一頁只解決一個問題。」
「複雜內容拆開。」
「想查的時候,翻到對應頁就行。」
劉振華看了看後面的安排。
「誰來講?」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不是只找幹部。」
陳平安說。
「農技員講田裡的。」
「工人講設備的。」
「衛生員講日常的。」
「講不清的地方標出來,再補訓。」
劉振華合上講義。
「那就從三處試點開始。」
……
第一場宣講設在街道小學的空教室。
黑板擦得不算乾淨。
角落裡還留著上次卡尺讀數的幾道線。
陳喜樂站在講台旁,手裡拿著一隻木製量筒。
他負責把秋收里的含水分檔,講給前來聽課的婦女和倉房保管員。
「這一筒糧,不能光看表面。」
「要先取幾處。」
「田邊、田中、低洼地,不能只抓一把就算。」
一名大嬸舉手。
「我們家沒有你們那種儀器,咋辦?」
陳喜樂卡了一下。
「這個……我得問老師。」
他轉頭看向台下的老周。
老周沒有替他接話。
「你先說能做的。」
陳喜樂重新看向眾人。
「沒有儀器,就分開裝。」
「乾的和濕的別混。」
「送到能測的點再定。」
「如果已經裝一起了呢?」
「先攤開。」
「別直接捂在袋裡。」
老周點頭。
陳喜樂把這幾句寫到黑板上。
寫到「能測」時,粉筆斷了一截。
他換了一根。
沒有為填滿黑板去講自己不會的數值。
講義上專門留下了空白。
沒有條件時,先做什麼。
這一欄由各地根據設備補寫。
有人在下面問。
「分開裝,會不會多占袋子?」
一名糧站保管員接話。
「多占幾個袋子,總比整倉壞了強。」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袋子不夠,就先寫牌子。」
「別把不同批次堆一塊。」
教室里有人點頭。
有人拿出自家的舊帳本,照著講義畫格子。
宣講沒有口號。
大家問的都是袋子、溫度和人手。
講到最後,老周讓每個人複述一遍暫停條件。
有人說濕糧不能混倉。
有人說測溫異常要掛牌。
還有人把「收得快」說成「馬上全裝」。
陳喜樂沒有笑。
他拿粉筆在黑板上改正。
「先看能不能存。」
「不是先看能裝多少。」
……
下午,紅星軋鋼廠安排工技講堂。
講的是建設一號工具機的日常校準。
趙師傅站在車間裡,沒有把工人領去禮堂。
他覺得禮堂離設備太遠。
「今天不講全套。」
「就講三個地方。」
「開機前看什麼。」
「運行中聽什麼。」
「停機後留什麼。」
一名新工問。
「師傅,聲音咋分?」
趙師傅敲了敲工具機外殼。
「這個聲音是護罩松。」
又讓工具機低速運行。
「這個是主軸運轉。」
他拿木柄輕碰不同部位。
聲音傳到耳朵里,差別並不大。
「別靠一次聽見就下結論。」
「先停。」
「再看緊固件、潤滑和溫度。」
「還是說不清,就叫覆核。」
一名老工人說道。
「以前聽見異響,先把油加上。」
「加完還響,就繼續加。」
趙師傅瞪他。
「油不是水。」
「啥都往裡灌,軸承遲早讓你泡壞。」
旁邊幾個人笑了。
老工人也不惱。
他拿起記錄板。
「那我把這個錯講給新工?」
「你自己先把錯因寫清楚。」
「行。」
他在錯例欄里寫下。
異響不等於缺油。
檢查內容要分項。
趙師傅看完,把記錄板遞給新工。
「你們以後遇到類似問題,先看這個。」
「不用把師傅的話當聖旨。」
「按表查。」
車間裡有人小聲說。
「趙師傅這回把自己的老習慣也寫了。」
趙師傅聽見了。
「我以前沒少吃這個虧。」
「你們少繞一步,車間就少停一會兒。」
……
衛生宣講安排在託兒點旁邊。
周主任沒有把藥品和發熱判斷交給臨時幫工講。
正式衛生員把發現、分開、報告、取樣、轉送、消殺、復盤七步寫在白紙上。
「不是每個人都要做七步。」
她指著旁邊的責任表。
「誰發現,誰報告。」
「誰負責分開,按指定位置做。」
「藥品登記只能由正式人員完成。」
一名母親問。
「孩子只是沒精神,也要報告?」
「先報告。」
「最後確認沒事,記錄就結束。」
周主任說。
「你不報告,別人也不知道該不該接手。」
另一名照護員問。
「每天都講這些,會不會讓人覺得煩?」
「會。」
周主任說得很直接。
「可孩子每天都要喝水、洗手和睡覺。」
「重複做的事,才最容易被省掉。」
講義上沒有寫「提高警惕」幾個空話。
只列了水杯、毛巾、觀察時間和登記欄。
一名臨時照護母親拿著表問。
「我能做哪幾項?」
正式照護員把她能做的圈出來。
「看活動區、提醒洗手、發現異常叫人。」
「藥品和發熱判斷別碰。」
「我記住了。」
她把紙折好,放在圍裙口袋裡。
孩子們在旁邊玩木片。
一個孩子把兩塊木片疊得太高,啪地倒了。
照護員沒有馬上替他搭。
先把散開的木片收攏。
「你自己看看,哪一塊沒放穩。」
孩子蹲下來重新擺。
周主任看了一眼。
「宣教不只在黑板上。」
……
十月一日前後,各地開始照著三類講義下沉。
農技員到糧站。
工人到修配點。
衛生員到食堂和託兒點。
講課時間不統一。
有的安排在換班後。
有的安排在午間。
有的在田邊等車時講十分鐘。
內容也不追求一次講完。
今天講清潔。
明天講分牌。
後天再講異常轉送。
一處基層機修點為了完成次數,連續三天把同一頁講義照著念。
聽課的人簽到齊全。
真正遇到問題,仍然不會做。
覆核人員把情況記下來。
沒有把宣講次數算進完成數。
改成兩項。
聽過。
做過。
做過以後能不能獨立完成,再由崗位負責人確認。
一名基層幹部急了。
「這樣一來,統計慢得很。」
劉振華把兩張表放到他面前。
「你要快數字,還是快解決問題?」
幹部低頭看表。
沒再爭。
另一處鄉里,老農技員不會寫太多字。
他拿三隻糧袋擺在地上。
一隻寫田邊。
一隻寫田中。
一隻寫低洼。
讓大家自己把收來的糧放進去。
有人放錯了。
他也不訓。
「你說說,為啥放這隻?」
那人撓頭。
「看著都差不多。」
「那就先別混。」
「分開以後,誰能測誰來測。」
沒有複雜術語。
一群人圍著糧袋,把新規做了一遍。
這次沒人問應該背哪句話。
……
四合院裡,鄭秀蓮把一張衛生講義貼在灶房門邊。
傻柱剛把菜盆端出來,就看見上面的四類泔水。
「沒動過的主食,別跟剩菜一鍋倒。」
「知道了。」
許大茂從門邊經過。
「你現在連泔水都分級?」
傻柱白了他一眼。
「你放映片子還分膠捲呢。」
「這能一樣?」
「咋不一樣?」
傻柱把四隻桶擺開。
「都是混了以後難查。」
劉海中拿著掃帚進來。
「那桶邊上寫清楚。」
閻埠貴已經拿了紙條。
四類分別貼好。
陳喜樂站在旁邊看。
「老師傅講課也要有表?」
「沒表,誰知道你講過啥。」
閻埠貴說。
「不過表不用寫得嚇人。」
他只記時間、內容和下次複查。
小安走到桶邊。
鄭秀蓮把他抱開。
「這個不能碰。」
小安回頭看了看四隻桶。
伸手指向木勺。
「這個能。」
「對,木勺能拿。」
他接過木勺,卻沒有往桶里伸。
先轉身放回灶台邊。
李娉婷看見了。
「他在學分類。」
陳平安正在門邊整理講義。
「先讓他知道邊界。」
「別急著教大道理。」
……
十月三日,宣教常態化方案完成首輪迴收。
農技講義已經下到糧站、供銷社和生產隊。
工技講義進入機修點、軋鋼車間和農機小隊。
衛生講義進入食堂、託兒點、飲水點和街巷巡檢組。
各地回收表不再只填講了幾次。
新增三欄。
聽完以後能否複述。
現場能否操作。
遇到異常是否知道找誰。
陳平安在資料室把幾份表摞在一起。
其中一份最醒目。
一個點位宣講次數不多。
但三項結果全是完成。
另一份次數最多。
現場操作卻空著。
他沒有刪掉第二份。
在旁邊寫了四個字。
轉入實操。
李娉婷把下一批駐點名單遞來。
「宣教以後,準備安排小隊下去。」
「基層技術、醫療和農機,三種小隊一起?」
「先試三個點。」
「駐多久?」
「看問題密度。」
陳平安翻到名單最後。
那裡有一行待定。
舊設備多。
衛生人員少。
秋收剛結束。
李娉婷用鉛筆在那一行旁邊點了點。
「這個點,三隊都缺人。」
陳平安抬頭。
「先讓他們報能做什麼。」
「不能把三隊都派成臨時救火。」
窗外,街道廣播開始播報秋收新規。
聲音不大。
每句話之間留著間隔。
讓趕路的人也能聽清。
資料室門口,駐點小隊的第一張任務表送了進來。
表上沒有寫「全面負責」。
只寫了三行。
到點做什麼。
遇到什麼轉送。
離開前留下什麼。
陳平安看完,把表遞給劉振華。
「明天開始。」
劉振華收起名單。
「哪一隊先去?」
「都去。」
「那就看他們能不能互相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