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供應表送到供銷社時，鄭秀蓮先看補貨日期。
米、面、食用油、煤和棉布分列在五欄。
每欄後面都有到貨批次。
她沒有因為倉里暫時有貨，就把供應牌上的數量往上添。
櫃檯前有人問。
「今年收成好，能不能多賣兩斤？」
鄭秀蓮把供應牌轉向他。
「正式通知沒下來，牌上是多少就多少。」
「家裡人多呢。」
「你把戶口本拿來，按規矩核。」
那人看了看排隊的人。
「就不能先通融一下？」
「通融了你，後面的人怎麼辦？」
她把票據遞迴去。
「有難處就登記。」
「私下多拿不算照顧。」
後面的人沒有催。
供銷社門口的風吹得人縮脖子。
櫃檯里卻沒有亂。
一箱菜籽油剛到。
鄭秀蓮和另一名售貨員先核批次。
外包裝、數量和封口都對上，才拆箱上架。
有兩瓶封口處沾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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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直接擺出去。
單獨放到待查筐里。
旁邊的售貨員說。
「看著只是外面沾的。」
「看著不能算。」
鄭秀蓮拿布擦了擦瓶身。
「先查瓶口。」
「要是運輸碰的，就記運輸損耗。」
「要是封口問題，就回供貨點。」
兩瓶油沒有混進正常貨架。
手續不複雜。
只是每個人都肯多看一眼。
……
街道煤站的入冬盤點從清晨開始。
煤筐、煤車和臨時堆放點逐個核對。
一處煤堆靠牆太近。
牆面受潮，底部煤塊結成團。
搬運工拿鐵鍬去挖。
負責人叫住他。
「先把上面的移開。」
「直接挖也能挖。」
「下面的垮了，上面會滑。」
煤堆重新分層。
受潮煤單獨掛牌。
能近期使用的優先發出。
不能混入長期儲存。
劉海中在四合院也檢查了公共煤筐。
去年爐門修過以後，煤耗下降。
閻埠貴把這個變化記在院務簿上。
「別只寫少用了。」
「寫原因。」
傻柱指了指爐門。
「爐門嚴了，漏風少。」
許大茂又補了一句。
「今年冬天也沒比去年暖。」
閻埠貴把氣溫變化一併寫上。
煤用量下降，既有爐門修補，也有天氣因素。
帳記得細。
以後才知道哪項辦法真管用。
鄭秀蓮看著那一頁。
「你這本子越來越厚了。」
「厚不要緊。」
閻埠貴說。
「查得著才要緊。」
……
冬日衛生巡檢先從公共飲水點開始。
水管外層裹了保溫材料。
閥門附近卻露著一小段。
衛生員檢查時，發現這裡已經有結霜。
沒有直接判斷管道凍裂。
先關小流量。
再查看接口和水壓。
水壓沒有異常。
接口也沒有滲痕。
巡檢組把保溫層補齊。
又在閥門旁邊掛上低溫檢查牌。
牌上寫著三個時間。
清晨。
降溫後。
恢復供水前。
一名居民問。
「每天都看，水不是照樣能用？」
「能用才要每天看。」
衛生員說。
「凍壞了才修，街坊得等。」
託兒點裡加了兩隻暖水瓶。
照護員把熱水溫度寫在表上。
孩子們洗手時不再只看水流。
還要看盆里的水是否過熱。
一名孩子把手伸得太快。
照護員拉住他。
先用手背試溫，再讓他洗。
沒有責罵。
只把動作重新做一遍。
周主任在門口看完，把洗手流程改成四步。
開水。
試溫。
洗手。
擦乾。
旁邊的記錄欄不再寫長句。
只打勾。
冬天事情多。
表格不能讓人填到放棄。
……
糧食供應點的排隊秩序也有變化。
今年補貨穩定。
有人聽見消息後，仍然想多排一遍。
閻埠貴在旁邊做記錄。
「同一戶今天領過了。」
那人解釋。
「家裡老人還沒吃上。」
「老人可以按相關憑證登記。」
「不能拿一張票重複領。」
他沒有把人趕走。
先查情況。
確認確有老人，按規定補辦手續。
沒有憑證的，留下聯繫方式，等核實後處理。
排隊的人沒有起鬨。
大家都知道，今天讓一個人多拿，明天就可能少一戶。
鄭秀蓮回到櫃檯後，繼續核票。
她手指凍得發僵。
每一張票仍然看得仔細。
有人催她快點。
「你急啥呀。」
她頭也沒抬。
「拿錯了，回頭還是你來一趟。」
那人便不催了。
……
冬日物資不僅是糧食。
煤、棉布、鹽、食用油、常用藥和修理材料，都要分開安排。
方幹部把供應和財政表放在一起。
「煤炭運輸占的車次增加了。」
「藥品原料也不能少。」
鐵路口按優先級排車。
先保基本生活和生產維護。
再排可以延後的物資。
有一批普通裝飾用材料申請提前運輸。
周副局長看過後退回。
「不是不能運。」
「順序往後排。」
申請單位有些不滿。
「就幾車。」
「幾車也是車。」
周副局長說。
「冬季供煤和設備備件在前。」
「大家都按同一張表排。」
運輸計劃重新調整。
沒有把緊急兩個字到處蓋。
真正需要加急的，說明原因。
不需要的，按正常車次走。
……
北方設備低溫方案下發後，基層維修點增加了冬前保養。
不是所有機器都拆開。
按使用情況分級。
常用設備先查潤滑、密封和緊固件。
停用設備做好防潮和掛牌。
備用設備封存前，留下最後一次狀態記錄。
一處小型維修點把封存工具機的潤滑油全部放空。
趙師傅看到記錄後問。
「為什麼放空？」
「防止結冰。」
「油不會因為你放空就消失問題。」
檢查後發現，機器內部反而因潮氣進入，出現鏽蝕風險。
他們重新按規程處理。
油路分段排查。
裸露部位塗防護脂。
封存日期和複查時間寫在牌子上。
維修員低聲說。
「以前封存就是蓋布。」
「蓋布只是蓋布。」
趙師傅說。
「不是保養。」
……
四合院的冬日生活慢慢有了固定節奏。
清晨，劉海中先看公共爐門。
傻柱負責添煤和清理灰渣。
許大茂輪到時，照著牌子檢查煙道。
閻埠貴記錄煤用量和天氣。
缺人時，其他人補位。
有人上夜班，白天的活可以改到下一輪。
不再由固定幾戶長期承擔。
一戶老人家裡窗縫漏風。
鄰里沒有直接闖進屋裡替他們翻東西。
先問需要什麼。
劉海中帶木楔。
許大茂拿來舊布條。
傻柱從食堂找了一小塊合適的紙板。
三個人在門外把窗框縫隙補好。
老人拿出一把糖。
許大茂擺手。
「公共活，不收。」
老人說。
「那我給孩子留著。」
「這行。」
閻埠貴沒有把這件事記成誰幫了誰。
只記窗框已修，複查日期下月。
小安在院子裡穿著厚棉襖走路。
他走兩步便停一下。
陳平安在旁邊看著。
小安走到台階前，先伸腳試了試高度。
沒有直接往上跨。
陳平安沒有扶。
李娉婷站在門邊，手裡拿著圍巾。
「讓他自己看。」
「看不准再扶。」
小安把腳收回來，轉到旁邊的矮處。
扶著牆上去了。
上去後回頭看了一眼。
陳平安只點了點頭。
沒有把他抱起來夸。
小安自己走回屋裡。
……
十二月初，冬日供應完成第一輪複查。
主糧、食用油和煤炭補貨基本穩定。
棉布按計劃分配。
常用藥和設備維修材料優先保障基層。
物價沒有因天氣降溫出現明顯波動。
少數點位因運輸遲到出現短缺。
供應口沒有用「庫存充足」遮過去。
逐點寫明原因。
能調運的，安排補車。
暫時不能調的，說明替代品和下一批日期。
鄭秀蓮在供銷社門口把新牌子掛好。
補貨時間寫得清清楚楚。
有人問。
「今年是不是就穩了？」
她把牌子上的日期指給他看。
「今天有，明天還得照表來。」
「啥時候能不用排隊？」
「等供應多到不用排。」
「那得多久？」
「你問計劃去。」
她轉身繼續理貨。
櫃檯上的秤砣落下，砰的一聲。
沒有偏。
……
陳平安在綜合資料室核對冬季供應和設備運行表。
生活物資看的是補貨、調運和價格。
設備看的是低溫故障、維修和備件。
兩邊數據放在一起，許多問題能提前看見。
煤運遲到的地方，往往也是設備保溫不足的地方。
維修材料到得慢，基層就更容易把舊件繼續用下去。
他在交叉欄寫下兩個字。
聯查。
劉振華拿到這張表後，沒有擴大檢查範圍。
先選三個問題最集中的點位。
「今年冬天不搞大動作。」
「先把能落地的補上。」
「對。」
陳平安把表收好。
窗外飄起細小的雪粒。
屋檐下的水跡慢慢結成薄層。
院裡公共爐的煙氣順著煙道排出去。
沒有倒灌。
閻埠貴在院務簿上寫完當天煤量，合上本子。
小安走到工具櫃前。
櫃門被風吹得輕輕一動。
陳平安伸手按住門邊。
這一次，他沒有用念力。
小安自己走過去，把門推回了卡扣。
陳平安看著他轉身。
桌上那份年終數據回收通知，也在這時送到了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