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還在輕微震動，水箱裡的熱氣緩緩往上升。
劉海中正蹲在門口刷碗，抬頭一看，碗差點掉進水盆里：「這就是咱們廠出的那批新拖拉機？」
「對。」吳建國拍了拍車頭罩。
「二十馬力，單缸水冷柴油機。輕量化車身，適合地塊小的區域使用。今天剛下調試線，我開回來讓陳師傅看看。」
陳鐵山已經從工具房走了出來。
他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輪胎表面的紋路，又站起來打開車頭罩，看了看發動機的管路布局。
「管路走得很乾淨。沒有交叉，沒有多餘的接頭。」他伸手指了指油管。
「這個位置加了保溫層？」
「對，低溫啟動的時候燃油不容易凝。」吳建國說。
陳鐵山又看了看儀錶盤的位置和布局：「儀表放得順手，開車的時候不用低頭去找。剎車踏板的位置比老款往裡收了一些。」
劉海中湊過來：「讓我也開一圈試試。」
「你會開嗎？」傻柱在灶房門口插了一句。
「我開過牛車。差不離。」
吳建國笑著攔住了：「劉師傅，牛車是牛車，這個是拖拉機。我先開一畝地試試，你在旁邊看。」
他把拖拉機重新發動，開到胡同口的空地上，掛擋起步。
轉彎的時候動作很流暢，方向盤不沉，車身的側傾也不大。
開了一個來回之後他停下來，跳下車。
「轉向輕，懸掛調的也不錯。底盤離地高度比以前那款高了，田埂上過去不會托底。」
陳鐵山蹲下看了看底盤：「你們把變速箱也換了？」
「換了。原來是三檔，現在是四檔。多了一個低檔位，爬坡的時候不用硬轟油門。」
陳平安從屋裡走出來。
他沒有急著看發動機，先繞到車尾看了看拖掛接頭。
接頭處焊口平整，銷孔位置對得正。
「拖掛接口統一了？」
「統一了。五種常見拖斗都能直接掛上。」
陳平安點了點頭，又蹲下看了看輪轂的螺絲。
螺絲表面塗了一層防鏽漆，螺紋清晰。
他伸手擰了一下其中一顆，沒有鬆動。
「這批輪轂螺絲擰緊力矩有沒有規定？」
「有。裝配作業指導書里寫了。機手保養手冊里也標註了參數。」
陳鐵山打開拖拉機側面的工具箱，看了看裡面的配置。
扳手、改錐、備用螺絲、濾芯、皮帶，整整齊齊碼在格子裡。
「工具箱裡配了備用零件。這個比老款強。老款壞在路上就只能等救援。」
劉海中在旁邊蹲著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能上去坐一下不？」
吳建國笑了笑：「能。但不能動操縱杆。」
劉海中爬上駕駛座，把手放在方向盤上，挺直了腰板。
他坐了一會兒，下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這車，坐著舒服。」
傻柱在旁邊笑：「二大爺，你是想買一台回去耕地？」
「我買那玩意兒幹啥？我又沒有地。我就是替咱們廠高興。這車造得好。」
吳建國說：「比老款省兩成左右。而且這車不挑油，普通零號柴油就能跑。」
陳鐵山又檢查了一遍車架和連接處，確認沒有鬆動的跡象：「這台車可以下線了。」
陳喜樂放學回來，看見拖拉機還停在門口，書包都沒放就跑過去：「哥，我能上去看看嗎？」
陳平安點了點頭：「坐上去可以，先別碰任何東西。」
陳喜樂爬上駕駛座，坐穩之後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碰方向盤。
他低頭看了看儀錶盤，又看了看腳底的踏板。
「這個踏板好高。」
「那是離合器。腳夠不到就別硬踩。」
小安被李娉婷抱著，遠遠地看著拖拉機。
他沒有害怕，反而伸著手咿咿呀呀地想往前湊。
李娉婷抱他走近了兩步，他盯著車頭大燈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看陳平安。
「車。」
「車。」陳平安蹲下來。
「拖拉機。」
小安重複了一遍：「拉……機。」
傻柱在後院門口聽見了，樂了：「這孩子比許大茂聰明。許大茂到現在還分不清拖拉機和收割機。」
許大茂正好推著自行車從院門外進來，聽見了後半句：「傻柱，你又編排我。」
「我說你分不清農用機械，有錯嗎？」
「我分得清。拖拉機是耕地的，收割機是收麥子的。」
「那你說說，咱們廠這台是什麼？」
「拖拉機。」
傻柱笑了一聲：「難得你說對一回。」
許大茂瞪了他一眼，推著自行車進了後院。
陳鐵山把工具放回工具箱裡，關上箱門。
他直起腰，看了看那台草綠色的拖拉機。
「這一批要是能穩住質量，後面就鋪開了。」
陳平安站在旁邊：「已經在安排了。第一批全國調撥計劃已經開始排期。農機站也同步培訓持證機手。車到了就能下地，不用等。」
劉海中在旁邊接了一句：「那明年這個時候，是不是到處都是這種小拖拉機？」
「看產能能不能跟得上。」陳平安說。
「但方向已經定了。」
吳建國發動拖拉機，調了個頭，沿著胡同往外開去。
引擎聲低沉穩健，漸漸遠去。
院門口留下一道淺淺的車轍。
陳喜樂站在門口目送拖拉機消失在胡同口。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院。
傻柱在灶房門口喊：「喜樂，進來吃飯。」
「來了。」
他跑進灶房，洗了手，端起飯碗。
坐下之後他又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哥，那個拖拉機，以後我能學會開嗎？」
「能。」陳平安說。
「先把書讀好，再去學。」
「那要讀到什麼時候？」
「讀到你自己知道油門和剎車怎麼配合的時候。」
陳喜樂沒再問了。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又抬頭看了陳平安一眼。
陳平安沒看他。
他正在翻一份農機調撥匯總表，表上列著第一批五百台拖拉機的去向。
華北二百台。
東北一百五十台。
西北一百台。
剩餘五十台作為機動儲備。
他把表合上，放在桌角。
李娉婷從裡屋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表格：「第一批鋪完了？」
「鋪完了。」
「接下來呢？」
「接下來看地里的反饋。機器沒毛病，人會用，才是真的鋪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