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星期二。
下午下班後,林辰騎著自行車剛出軋鋼廠大門,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林師傅!林師傅!"
林辰定睛一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壯實,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在車間裡乾重活的主兒。
"你是……"林辰有些印象,但一時想不起名字。
"林師傅,我是劉大壯啊!"年輕人憨厚地笑著,"您不記得我了?上個月車間技術比武的時候,我還跟您請教過問題呢!"
林辰想起來了。
劉大壯,軋鋼廠二車間的鉗工,今年二十三歲,比林辰大幾歲,但工齡不長,目前還是一級工。這人雖然學歷不高,但腦子靈活,肯吃苦,技術水平在同批工人中算是拔尖的。
"哦,是大壯啊。"林辰點點頭,"有什麼事兒?"
"林師傅,是這樣的,"劉大壯搓著手,一臉不好意思,"我想請您吃個飯,順便……請教一些問題。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林辰看了他一眼。
劉大壯的眼神很真誠,沒有那種油滑的感覺。這人應該是真的遇到什麼難題了。
"行。"林辰點點頭,"去哪兒?"
"太好了!"劉大壯喜出望外,"軋鋼廠旁邊有個小飯館,做的菜味道不錯,咱們去那兒?"
"走吧。"
兩人騎著車,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那家小飯館。
飯館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幾張木頭桌子,幾條長凳,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寫著今天的菜價。紅燒肉六毛錢一份,雞蛋炒西紅柿三毛錢,素菜一毛到兩毛不等。
這個年代,下館子對於普通工人來說還是件奢侈的事情。但劉大壯顯然早有準備,大手一揮,點了好幾個菜。
"老闆,紅燒肉、炒雞蛋、醋溜白菜,再來兩份米飯!"
"好嘞!"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去後廚忙活。
兩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劉大壯給林辰倒了杯茶,然後有些侷促地開口:"林師傅,其實我今天找您,是想請教一些技術上的問題。"
"說。"林辰端起茶杯,淡淡地抿了一口。
"林師傅,我在鉗工這個行當幹了三年多,自認為技術還湊合。但最近我遇到了一個難題,怎麼都想不明白。"劉大壯皺著眉頭說道,"我加工的零件,精度總是差一點。誤差能控制在零點一毫米以內,但就是上不去。老工人說我的手法有問題,可我怎麼看都看不出來。"
林辰點點頭。
在1957年的工業生產中,精密加工是個技術活兒。很多老工人的經驗都是靠幾十年摸索出來的,年輕人想要追趕,確實不容易。
"你加工的時候,是怎麼握工具的?"林辰問道。
劉大壯比劃了一下。
林辰看了,微微搖頭。
"問題就在這兒。你的手腕太僵了。精密加工講究的是'剛中帶柔',既要保證力度,又要保持靈活。你握得太緊,手腕的活動範圍就受限制了,精度自然上不去。"
"剛中帶柔?"劉大壯若有所思。
"對。"林辰解釋道,"就像寫字一樣。握筆太緊寫出來的字就死板,握筆太松又控制不住。鉗工也是一樣,力度要恰到好處,讓手腕能夠自由活動,同時又能穩住工具。"
劉大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我總是差那麼一點!"
"還有,"林辰繼續說道,"你的呼吸也有問題。精密加工的時候,最好屏住呼吸,這樣手的穩定性會更高。等加工完了再呼吸,切忌一邊干一邊喘氣。"
"呼吸?"劉大壯瞪大了眼睛,"幹活兒還要管呼吸?"
"你以為呢?"林辰淡淡一笑,"越是精細的活兒,對身體控制的要求越高。以後你練習的時候,多注意一下呼吸的配合,時間長了就有感覺了。"
劉大壯連連點頭,像個學生一樣認真記著。
這時候,菜上來了。
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炒雞蛋金黃蓬鬆,看著就很有食慾。醋溜白菜也是色澤鮮亮,酸爽可口。
"林師傅,您先吃!"劉大壯熱情地招呼著。
林辰夾了一塊紅燒肉,嘗了嘗。
味道確實不錯,肉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比傻柱的手藝差了點,但在外頭的飯館裡算是上等水平了。
"對了,林師傅,"劉大壯一邊吃一邊問道,"我聽說您是農村來的,家裡條件不好。可您技術怎麼會這麼厲害?有什麼訣竅沒有?"
林辰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
"沒什麼訣竅,就是多看、多想、多練。"他說道,"我小時候家裡窮,買不起書,就經常去別人家門口蹲著,聽人家聊天。聽到有用的東西就記下來,回去自己琢磨。後來來了城裡,進了工廠,更是抓緊一切機會學習。別人干八個小時,我就干十個小時。別人休息的時候,我還在練習。"
"這麼拼命?"劉大壯有些驚訝。
"不拼命怎麼行?"林辰淡淡一笑,"咱們工人,光靠兩隻手是不夠的,還得有腦子。多動腦筋,多總結經驗,技術自然就上去了。"
劉大壯深以為然地點頭。
他看著林辰那年輕的面孔,心裡感慨萬千。
同樣是從農村出來的,同樣是進廠當工人,人家二十歲就成了四級工、技術冠軍,自己二十三歲還是一級工。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不過劉大壯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他反而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向林辰學習。人家能成功,肯定有成功的道理。自己笨,就得多下功夫。
"林師傅,我懂了。"劉大壯認真地說道,"以後我一定好好努力,爭取也能像您一樣!"
"嗯。"林辰點點頭,"有這份心就好。技術這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只要肯下功夫,將來肯定有出息。"
劉大壯感激地點頭。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結帳的時候,劉大壯搶著付了錢,一共一塊二毛錢。這在當時算是相當豐盛的一頓飯了。
"林師傅,今天真是謝謝您了!"劉大壯握著林辰的手,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以後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劉大壯絕不含糊!"
"客氣了。"林辰淡淡一笑,"都是同行,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那您慢走,以後有空我再請您!"劉大壯揮手告別。
林辰騎上自行車,離開了小飯館。
一路上,他的心情很舒暢。
劉大壯這人不錯,憨厚老實,肯吃苦,關鍵是心態好。這種人值得幫一把。
他剛才傳授的那些技巧,看起來簡單,其實都是他前世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經驗。鉗工、鍛工、車工……各種工種他都幹過,各種技術他都精通。這輩子雖然重生了,但那些經驗和記憶還在。
隨手幫人一把,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對於劉大壯這樣的年輕人來說,這些經驗可能價值連城。
林辰一路騎著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芒。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林辰剛把自行車停好,就見一大爺易中海從屋裡走出來。
"林辰,回來了?"一大爺笑著打招呼。
"一大爺,吃了沒?"林辰問道。
"吃了吃了。"一大爺擺擺手,"對了,我正想找你呢。你現在有空嗎?"
"有空,怎麼了?"
"是這樣的……"一大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
"您說。"
一大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是這樣的,我家那輛自行車,前幾天鏈條出了點問題。我想送去修,但修車鋪說要等好幾天。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辦法修?"
林辰想了想。
自行車鏈條的問題,無非就是鬆了、緊了、或者生鏽了。調一下或者換個鏈條就行,不是什麼大事兒。
"行,我幫您看看。"林辰點頭道。
"那太好了!"一大爺喜出望外,"走,我帶你去看車!"
兩人來到一大爺的屋子前。
一輛八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停在牆根,車身擦得鋥亮,看得出平時保養得很好。
林辰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鏈條。
果然,鏈條有些生鏽,轉動起來澀澀的。還有幾個鏈扣鬆了,導致鏈條有些過松。
"問題不大。"林辰站起來,"鏈條生鏽了,我幫您上點油,再把鏈扣緊一緊,明天就能騎了。"
"真的?"一大爺高興得合不攏嘴,"那可太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林辰從自己屋裡拿了一把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鏈條的問題解決了。
上油、緊鏈扣、調試……一通操作下來,自行車又恢復了往日的順滑。
"來,您試試。"林辰把車推到一大爺面前。
一大爺騎上去,踩了兩腳,鏈條轉動得又輕又順,嘖嘖稱奇:"林辰,你這手藝真是沒話說!修車鋪都未必有你弄得利索!"
"小事兒。"林辰擺擺手。
"這可不是小事兒!"一大爺認真地說道,"你幫了我大忙,改天我請你吃飯!"
"一大爺太客氣了,都是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一大爺看著林辰,眼神里滿是欣賞。
這小伙子真是越來越讓人刮目相看了。技術好、人品好、還樂於助人,這樣的年輕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對了,林辰,"一大爺突然想起什麼,"我聽說你被提四級工了?"
"嗯,廠里剛下的通知。"
"好事兒,大好事兒!"一大爺欣慰地點頭,"二十歲的四級工,整個軋鋼廠頭一份!你爹娘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
林辰笑了笑,沒有多說。
他爹娘早就沒了,高不高興的也無所謂了。不過一大爺這份關心,他還是領情的。
"行了,不耽誤你休息了。"一大爺拍拍他的肩膀,"你忙你的,改天咱們再聊!"
"好,一大爺慢走。"
林辰看著一大爺推著自行車離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一大爺這人雖然有時候糊塗,但對他是真的好。以後有機會,得好好報答一下。
他轉身回到屋裡,關好門窗。
今天又是充實的一天。
幫了劉大壯,又修好了自行車,還收穫了一大爺的好感。
雖然這些都是小事,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他在這個時代的人脈,正在一點點積累。
而人脈,就是資源。
前世他孤身一人,最終功虧一簣。這一世,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窗外,夜色漸濃。
林辰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技術書籍,繼續學習。
修煉很重要,但在這個世界生存,也同樣重要。他需要不斷提升自己的綜合實力,才能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
夜深了,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林辰合上書,躺在床上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