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2月22日,冬至。
這一天,四合院裡比過年還熱鬧。
為啥?因為今天是冬至,老京城有句俗話叫「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各家各戶都使出看家本領,白菜豬肉、羊肉大蔥、韭菜雞蛋,各種餡料的香味兒在院子裡飄來飄去。
林辰剛從廠子裡回來,就看見三大媽在院子裡支起了案板,擀麵杖掄得啪啪響。
「林辰回來啦!」三大媽熱情地打招呼,「今兒冬至,三大媽包了酸菜豬肉的,一會兒給你端一碗嘗嘗!」
「三大媽太客氣了。」林辰笑著點點頭,「我自己也包了點,一會兒讓雨水給您送過來。」
「哎呀,那敢情好!」三大媽樂得合不攏嘴。
林辰剛走到中院,就聽見何雨水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哥!你少放點鹽!咸死個人!」
傻柱的聲音跟著響起:「你懂什麼!鹽是百味之王,不咸能香嗎?」
「你就犟吧!回頭吃的時候齁死你!」
林辰搖搖頭,這倆冤家兄妹又開始了。
剛拐進自家屋子,棒梗就從門縫裡探出個小腦袋。
「林辰叔叔!我媽說今天包餃子,讓你過去吃!」棒梗眨巴著大眼睛,「我媽還說你上次給的點心可好吃了!」
林辰樂了,這小崽子倒是會說話。
「行,叔叔一會兒就去。」林辰摸了摸棒梗的腦袋,「不過叔叔自己也有餃子,到時候給你端一碗過去。」
「真的嗎!」棒梗眼睛一亮,「那我要三大碗!」
「三大碗?你那小身板吃得下嗎?」
「吃得下!絕對吃得下!」
棒梗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跑了,林辰看著這小傢伙的背影,心裡還挺暖的。
別看這四合院平時雞飛狗跳的,過年過節的時候還挺有人情味。
不過話說回來,有些人的人情味可就有點變味了。
林辰正在廚房裡忙活,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動靜。
「哎呀!今兒個冬至啊!我咋把這事兒給忘了呢!」
這聲音林辰太熟悉了,不是別人,正是咱們四合院的「蹭飯天后」賈張氏。
只見賈張氏扭著水桶腰從正房出來,一出來就往傻柱那邊走。
「柱子!柱子!」賈張氏扯著嗓子喊,「你今兒包餃子了是不?我聞著香味兒了!」
傻柱正在灶台邊忙活,聽見這動靜頭都懶得抬。
「包了,怎麼了?」
「那可太好了!」賈張氏眼睛一亮,「秦淮茹一個人拉扯仨孩子多不容易,你說你一個大小伙子也吃不了多少,不如給我家分點?讓孩子也過個好節!」
傻柱這會兒正往鍋里下餃子,聽見這話手都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賈張氏一眼,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我說張大媽,您這臉皮是城牆磚砌的吧?」傻柱慢悠悠地說,「三番五次來蹭飯也就算了,冬至還專門堵我門口來了?」
「鄰里鄰外?」傻柱打斷她,「上回院裡組織捐款,您可是第一個哭窮的。當時哭的那叫一個慘,說家裡揭不開鍋了。結果轉頭就買了兩斤槽子糕,這事兒您忘了?」
「這……這……」賈張氏支支吾吾。
「這什麼這?」傻柱冷哼一聲,「您家秦淮茹一個月工資二十七塊五,比我工資還高兩塊錢呢!您擱這兒跟我哭窮?」
「那不一樣!淮茹一個人養仨孩子呢!」
「養仨孩子怎麼了?我一個人還得養雨水呢!」傻柱指了指灶台邊的何雨水,「雨水!你說咱倆慘不慘?」
何雨水翻了個白眼:「慘!慘透了!窮得只能吃白麵餃子了!」
這話說的,旁邊的人都快憋不住笑了。
賈張氏臉漲得通紅:「你們……你們這是欺負人!」
「誰欺負您了?」傻柱往鍋邊一站,「我今兒還就把話撂這兒了,我何雨柱的餃子,一口都不會白給人!想吃?拿錢來!一毛五一兩,不二價!」
「你!」賈張氏氣得直哆嗦,「你這人怎麼這樣!」
「就這樣!」傻柱翻了個白眼,「張大媽您要是沒別的事兒,我還得忙活呢!這一鍋餃子可不能糊了!」
賈張氏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走了。
嘴裡還嘟囔著:「什麼人啊!小氣鬼!摳門精!」
傻柱在後頭喊了一嗓子:「摳門怎麼了?總比您這張老臉皮值錢!」
賈張氏差點一個趔趄栽倒。
林辰在自家窗戶邊看得清清楚楚,差點笑出聲來。
這傻柱懟人的功夫是越來越厲害了。
正想著呢,許大茂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大茂!你走快點!」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響起。
林辰探頭一看,好傢夥,許大茂帶著新媳婦兒從外面回來了。
那新媳婦兒長得還挺白淨的,穿著一身新棉襖,頭髮梳得鋥亮。
許大茂一手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水果點心,一手摟著新媳婦兒的腰,那派頭擺的,比廠長老子都牛氣。
「哎呀!這就是新嫂子吧?」閻埠貴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大茂,你小子有福氣啊!媳婦兒長得真俊!」
「新嫂子好!」三大媽也跟著打招呼。
許大茂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那是!我許大茂的眼光能差嗎?我媳婦兒可是宣武區出了名的漂亮!追她的人排到胡同口去了!」
新媳婦兒紅著臉推了他一下:「你胡說什麼呢!」
「我哪有胡說!」許大茂更來勁了,「我跟你說啊媳婦兒,咱們院的鄰居都挺好的,尤其是傻柱,以後見了面你就當沒看見他那人就行!」
正說著呢,傻柱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許大茂!你小子說誰呢?」
「說你怎麼了?」許大茂下巴一揚,「我說的是事實!你那模樣長得,跟個歪瓜裂棗似的!」
「歪瓜裂棗?」傻柱把圍裙一解,「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
「大茂!」新媳婦兒拉了拉許大茂的袖子,「別吵了,多丟人啊!」
「怕什麼!」許大茂一挺胸脯,「他傻柱就是個廚子,能把我怎麼樣?」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憋不住笑出聲來,緊接著大伙兒都笑了。
傻柱笑得最歡,指著許大茂說:「許大茂!你小子是結婚結傻了吧?我一個廚子怎麼了?我好歹是五級炊事員!一個月工資五十七塊五!你呢?電影放映員,一個月才三十七塊五!誰給誰打工你搞清楚了嗎?」
許大茂臉色一變:「那不一樣!我這工作體面!」
「體面?能當飯吃嗎?」傻柊嗤笑一聲,「你小子要不是我軋鋼廠的員工,下館子都沒人給你好臉色!你跟我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你……」許大茂氣得臉都綠了。
新媳婦兒臉也紅了,狠狠掐了許大茂一把:「你少說兩句吧!還不嫌丟人啊!」
說完拉著許大茂就往屋裡走。
許大茂一邊走一邊嚷嚷:「傻柱!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讓你好看!」
傻柱沖他揮了揮手:「滾你的吧!等你讓我好看?我等著!」
林辰搖了搖頭,這倆人真是天生冤家。
不過話說回來,許大茂這婚結的還真不錯,至少新媳婦兒看著挺通情達理的,比許大茂那德性強多了。
正想著呢,閻埠貴不知道什麼時候晃悠到了林辰家門口。
「林辰啊!」閻埠貴笑眯眯地打招呼,「今兒冬至,包餃子呢?」
林辰點點頭:「三大爺好興致啊,挨家挨戶視察呢?」
「哪裡哪裡!」閻埠貴推了推眼鏡,「我就是隨便轉轉,看看大伙兒都包了什麼餡兒的。」
林辰心裡門兒清,這老閻肯定是來打秋風的。
果然,閻埠貴又開口了:「林辰啊,我聽說你調的餃子餡兒特別香?上次老易家辦喜事兒就是你調的餡兒,大伙兒都說好!我這心裡一直惦記著呢!」
「三大爺想嘗嘗?」林辰問道。
閻埠貴眼睛一亮:「那多不好意思啊!不過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嘗一嘗吧!」
林辰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老閻,臉皮也不比賈張氏薄多少。
「行啊三大爺,您進來坐,我給您盛一碗。」林辰把門讓開。
閻埠貴樂顛顛地進了屋,眼睛滴溜溜地轉,掃了一圈屋子,最後落在林辰家的收音機上。
「這收音機不錯啊!紅燈牌的,得不少錢吧?」
「還行,二手貨,三十塊錢收的。」林辰隨口說道。
「三十?便宜啊!」閻埠貴嘖嘖嘴,「要我說,這二手貨就是划算,比新的便宜一半還多!林辰你可真會過日子!」
林辰笑了笑,沒接話,把餃子端了上來。
「來來來,三大爺,嘗嘗。」
閻埠貴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個。
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嚯!這味兒絕了!」閻埠貴豎起大拇指,「林辰,你這手藝比傻柱都不差啊!」
「三大爺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這餃子皮薄餡大,鹹淡適中,還有股子鮮味兒!」閻埠貴一邊吃一邊夸,「這餡兒怎麼調的?有什麼秘訣?」
林辰心說來了,這老閻肯定是想套秘方。
「也沒什麼秘訣,就是多放了點蝦皮,提鮮。」
「蝦皮?」閻埠貴眼睛一亮,「這法子好!這法子好!我回去也試試!」
說著又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一眨眼的功夫,一碗餃子下去了一半。
林辰看著都替他噎得慌。
「三大爺,慢點吃,還有呢。」林辰客氣道。
「好好好,慢點吃。」閻埠貴嘴上答應著,筷子卻一點沒慢,「林辰啊,你這人實在!比院裡某些人強多了!你看看傻柱那小氣勁兒,我上回問他借兩瓣蒜他都捨不得!」
林辰心說,你要借兩瓣蒜還好說,上回你借了仨雞蛋到現在都沒還呢。
不過這話林辰沒說,畢竟人家是長輩。
「三大爺,吃完這碗再給您盛?」
「別別別!」閻埠貴連忙擺手,「夠了夠了,吃太多不好消化!」
說著摸了摸嘴,又看了看林辰家灶台上蓋著的蓋簾。
「林辰,你這蓋簾下面也是餃子?」
「對,白菜豬肉的。」
「嚯,白菜豬肉!這可是好餡兒!」閻埠貴眼睛又亮了,「我那孫女解娣最愛吃這餡兒的了!要不這樣,你再給我裝幾個,我帶回去給解娣嘗嘗?」
林辰差點沒繃住。
這老閻是真能順杆爬啊!
「三大爺,您這孫女我可是有日子沒見了,上回見的時候才這麼高。」林辰比劃了一下,「一轉眼都該吃餃子了?」
「是是是!長得快!」閻埠貴樂呵呵的,「這丫頭就饞肉,我跟你三大媽平時都捨不得買!這不過節了嗎,讓孩子解解饞!」
林辰心說,你上個月剛買了自行車,一百多塊錢都捨得花,買兩斤肉就沒錢了?
不過林辰也沒戳穿他,轉身裝了十幾個餃子遞過去。
「三大爺拿著給孩子吃。」
「哎呀!這可怎麼好意思!」閻埠貴嘴上說著,手上卻麻利地接了過去,「林辰你真是大好人!以後院裡有什麼事兒,我閻埠貴第一個支持你!」
林辰笑著送走了這位「蹭吃大爺」,長出一口氣。
這時候,聾老太太從屋裡出來了。
「小辰啊!」聾老太太耳朵背,聲音卻不小,「今兒冬至,你包餃子了沒?」
「老祖宗,我包了!一會兒給您端過去!」
「好!好孩子!」聾老太太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我最愛吃你調的餡兒了!比傻柱調的都好吃!」
林辰笑了笑,轉身又去忙活了。
等把餃子煮好,林辰端著幾碗往各家送。
先給聾老太太送去了一碗,又給秦淮茹家送去了一碗。
秦淮茹接過餃子,眼眶有點紅。
「林辰,謝謝你。」
「嫂子客氣什麼,都是鄰里鄰外的。」林辰擺擺手,「對了,賈大媽呢?」
一提賈張氏,秦淮茹的臉色就有點複雜。
「她在屋裡呢,說不餓。」
林辰心說不餓才怪,剛才還跑去傻柱那兒蹭飯呢。
「那行,嫂子您吃吧,有事兒喊我。」
出了秦淮茹家的門,林辰正好碰見傻柱端著一蓋簾餃子往聾老太太那邊走。
「林辰!」傻柱招呼他,「今兒你包的什麼餡兒?」
「白菜豬肉的,你呢?」
「我這羊肉大蔥的!」傻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成,回頭換著吃。」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忙活去了。
冬至這一天,四合院裡熱熱鬧鬧的。
各家各戶都包了餃子,香味兒飄得到處都是。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大人們圍在一起聊天說笑。
就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鄰居,見了面都互相問一句「吃了沒」。
這就是老京城的冬至,雖然物質不富裕,但是大伙兒湊在一起,那叫一個熱鬧、一個溫馨。
林辰站在院子裡,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裡頭暖洋洋的。
他雖然是穿越來的,但是在這個年代生活了這麼久,早就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了。
這些鄰居雖然各有各的小毛病,但是心眼兒都不壞。
傻柱嘴欠但是實在,閻埠貴愛算計但也講道理,賈張氏雖然討人嫌但也不是十惡不赦。
這就是四合院的日子,有吵有鬧、有哭有笑,但是湊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林辰叔叔!」棒梗從屋裡跑出來,「我媽說餃子太好吃了!讓我問你下次什麼時候還包!」
林辰摸了摸棒梗的腦袋:「等過年的時候,叔叔給你們包一頓大的!」
「真的嗎!」棒梗高興得直蹦,「那我可記住了!過年你可得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看著棒梗歡天喜地跑回去的背影,林辰笑了。
這四合院的日子,還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