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峽的風停了。
那股盤踞了三天三夜的靈力餘波終於徹底消散,峽谷兩側的碎石還在簌簌往下掉。
林辰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臉色白得像張紙。
蘇妙手蹲在他面前,兩根銀針扎在他膻中穴上,靈力順著針尖一絲一絲渡進去。
"忍著點,你金丹上有一道裂紋,陰無極那一下燃燒本源不是鬧著玩的。"
林辰咧了咧嘴:"你說得好像我感受不到似的。"
蘇妙手翻了個白眼:"你要是能感受到,說明你沒死,那就還有救。"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確實是實話。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金丹——那道裂紋像頭髮絲一樣細,但在金丹表面格外刺眼。
陰無極燃燒金丹本源的那一擊,差點把他金丹都給震裂了。
"裂紋不深,養三個月能好。"蘇妙手收了銀針,從藥箱裡取出一顆回靈丹,"吃了。"
林辰接過丹藥一口吞下,溫熱的靈力從丹田擴散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蘇妙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你別動,我去看看陳老那邊。"
陳老靠在峽谷另一側的岩壁下,左臂用布條吊著,臉上倒是一派雲淡風輕。
"陳老,讓我看看。"蘇妙手走過去蹲下。
陳老擺擺手:"皮肉傷,不礙事。"
蘇妙手沒搭理他,直接拆了布條——左臂上一道三寸長的傷口,骨頭上都能看到裂紋。
"……這叫皮肉傷?"
陳老笑了笑:"沒斷就算皮肉傷。"
蘇妙手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再說什麼,取出銀針開始治。
峽谷另一頭,陸青山正帶著人挨個檢查戰場。
二十名築基期的,全趴在地上,有的口吐白沫,有的直接昏死過去,沒一個能站起來的。
五名金丹期——死了三個,廢了兩個。
那兩個廢了的金丹修士,丹田已經碎成一團漿糊,別說修煉了,以後能自理就不錯了。
陸青山蹲在其中一具屍體旁邊,翻了翻——是玄陰宗的一名長老,金丹後期,算是個硬茬子。
現在硬茬子變成了硬屍體。
"確認了。"陸青山站起來,走到林辰跟前,"進京隊伍,全軍覆沒。無人生還。"
林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整個峽谷。
到處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碎石、焦土、靈力灼燒的痕跡,還有空氣中殘留的陰寒之氣。
"陰無極呢?"
陸青山指了指峽谷西北方向:"跑了。沿路都是血跡和碎裂的金丹殘渣,他修為已經徹底廢了。"
林辰閉上眼,用靈脈之眼掃了一圈——方圓百里之內,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陰無極的金丹碎了。
和陰絕塵一樣的下場。
金丹崩碎,修為暴跌,別說十年了,二十年能不能恢復都是問題。
一個曾經威震一方的金丹後期高手,現在跟個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讓他跑吧。"林辰睜開眼,"一個廢人,翻不起什麼浪了。"
陸青山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林辰笑了笑:"金丹碎了的人,你覺得他還能幹什麼?去菜市場賣菜都嫌手抖。"
陸青山嘴角微微一抽,沒接話。
養傷花了大約兩個時辰。
蘇妙手給林辰和陳老各做了一輪治療,又餵了幾顆藥,傷勢算是暫時穩住了。
"走吧。"林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該回去了。"
他走到峽谷中央,雙手結印,靈力注入腳下的陣眼。
鎮脈盤嗡的一聲亮起來,地面上那些陣紋開始一條條暗下去。
光芒收斂,靈氣散去,整個鬼門峽陣法如同潮水般退去。
地面重新變成普通的岩石和泥土,風從峽谷穿過,不帶一絲靈力波動。
林辰收起鎮脈盤,環顧四周。
"以後這裡就是個普通峽谷了。"
蘇妙手挑了挑眉:"費這麼大勁布的陣,就這麼收了?"
"留著也沒用。"林辰把鎮脈盤揣進懷裡,"敵人已經廢了,陣法留著反而招人。"
蘇妙手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四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陳老雖然左臂有傷,但腳下生風,一點不比年輕人慢。
陸青山走在最後面斷後,目光時不時掃向四周——雖然仗打贏了,但習慣使然。
林辰走在最前面,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步伐穩健。
蘇妙手跟在他旁邊,藥箱背在身上,走幾步就看他一眼,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別看了,死不了。"
"誰看你了?我看路呢。"
"路在前面,你往旁邊看什麼路?"
蘇妙手別過頭不說話了。
回京的路上沒再遇到任何麻煩。
玄陰宗進京的隊伍全軍覆沒,消息傳出去,方圓千里的修士圈子怕是要炸鍋。
誰敢信?
五名金丹期,二十名築基期,打一個金丹初期的小子——全軍覆沒?
這戰績,說出來都怕被人當故事會。
四天後,北京城。
冬天的風吹得人臉疼,但林辰覺得這風比鬼門峽的陰風舒服一萬倍。
四合院的大門在望。
還沒走近,就聽見院子裡一陣嘈雜。
"來了來了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然後大門"哐"的一聲被撞開。
賈張氏端著一個大海碗沖了出來,碗裡的雞蛋湯還在冒著熱氣,晃晃灑灑潑了她一手。
"小辰!你回來了!"
賈張氏那張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花,一路小跑過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有沒有受傷?讓我看看!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沒吃飽?湯還熱著!趕緊喝!"
一大碗雞蛋湯直接懟到林辰面前。
林辰還沒來得及說話,傻柱從後面擠過來。
"大娘,先讓人坐下行不行?人家剛回來——"
賈張氏瞪他一眼:"坐下喝湯!站著也能喝!"
傻柱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反駁。
林辰接過碗,喝了一口。
咸了。
但他還是說:"好喝。"
賈張氏立刻笑得合不攏嘴:"好喝就多喝點!我燉了一下午呢!放了多少雞蛋你知道嗎?八個!整整八個!"
傻柱在旁邊嘀咕:"八個雞蛋……大娘,您這是把供銷社搬空了吧?"
賈張氏一巴掌拍過去:"你懂什麼!小辰打了一仗,補補怎麼了?"
傻柱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這時候許大茂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背著手,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說他能贏。"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
傻柱轉過頭看他:"你上次說的是什麼來著?'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許大茂臉不紅心不跳,甚至更加挺直了腰板。
"那叫戰術性示弱!你懂不懂?兵法!"
傻柱被他氣笑了:"兵法?你躲屋裡把門關上叫兵法?"
許大茂擺擺手:"你這是外行話。我那叫保存有生力量,等勝利了再出來慶祝。這叫戰略預備隊!"
旁邊幾個鄰居笑得前仰後合。
閻埠貴也湊了過來,眼睛在林辰和蘇妙手身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他們帶的藥箱和包裹。
"那個……戰利品呢?"
賈張氏正在跟蘇妙手熱情寒暄的手頓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
"閻埠貴,你說什麼?"
閻埠貴幹笑一聲:"我就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啪!
賈張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就知道吃!人家拿命換回來的東西,你惦記上了?"
閻埠貴捂著後腦勺,縮著脖子溜了。
許大茂在旁邊幸災樂禍:"老閻,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閻埠貴回頭瞪了他一眼,小聲嘟囔:"你不也惦記著呢。"
許大茂:"我那是關心戰況!"
院子裡又是一陣鬨笑。
蘇妙手和陸青山被安排在四合院住下。
賈張氏把蘇妙手拉到一旁,熱情得不像話。
"蘇姑娘是吧?哎喲,長得真俊!多大了?有對象沒?"
蘇妙手:"……"
"我跟你說,小辰這孩子,雖然現在受了點傷,但那是有大出息的人!你看看,年紀輕輕就——"
林辰在旁邊咳嗽一聲:"大娘。"
賈張氏回頭瞪他:"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林辰:"……我比您小一輩,不也是小孩?"
賈張氏理直氣壯:"你在我眼裡永遠是小孩!蘇姑娘你別理他,來來來,我給你收拾屋子去。"
蘇妙手看了一眼林辰,眼神里寫滿了"你管管"。
林辰攤了攤手——管不了。
晚上,四合院難得熱鬧了一回。
陳老沒住四合院,回了自己的地方,臨走前拉著林辰說了一句:"養好傷,有大事要辦。"
陸青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對四合院的格局很感興趣,跟傻柱聊了不少。
傻柱這人別的不行,做飯是真行,一桌子菜把陸青山伺候得服服帖帖。
許大茂賴在桌邊不走,閻埠貴也厚著臉皮蹭了一頓。
賈張氏從頭到尾盯著蘇妙手看,看得蘇妙手筷子都快拿不穩了。
夜深了,四合院安靜下來。
林辰盤膝坐在屋裡,運功療傷。
回靈丹的藥力緩緩化開,金丹上那道裂紋一點點修復。
但修復的速度不快——陰無極那一擊確實傷到了根基,沒有個把月很難完全恢復。
林辰睜開眼,催動靈脈之眼。
金丹的靈力向外延伸,穿過四合院的屋頂,穿過北京城的城牆,一路向西南方向探去。
太行山。
秦嶺。
大巴山。
更遠的西南方向——玄陰宗總宗所在地。
靈脈之眼觸及到那個方向的瞬間,林辰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恐怖的氣息。
像一座大山,不,像一片汪洋,從西南方向席捲而來。
那股氣息之強,之濃,之重,遠超金丹期的範疇。
林辰的金丹都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本能的反應。
就像螞蟻感受到了大象的腳步。
"這是……"
林辰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撤回靈力之眼,幾乎是一路小跑衝到陳老住的地方。
陳老還沒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林辰推門進去:"陳老,西南方向——"
"我知道。"陳老打斷了他,臉色鐵青,"我也感受到了。"
兩人的目光對上。
陳老緩緩吐出幾個字:"半步元嬰。"
屋裡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陰天行……醒了。"
林辰握緊拳頭。
半步元嬰。
金丹之上,就是元嬰。
半步元嬰,意味著半隻腳踏進了元嬰的門檻。
這種層次的存在,別說現在的林辰,就是巔峰狀態的陰無極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孩子。
金丹期和半步元嬰之間的差距,就像螢火蟲和太陽。
"他為什麼現在醒?"林辰問。
陳老沉默了片刻:"陰無極進京,帶了五名金丹、二十名築基——這是玄陰宗近半數的戰力。現在全軍覆沒,陰無極修為盡廢。你覺得陰天行會怎麼想?"
林辰沒說話。
答案顯而易見。
陰無極是陰天行的嫡傳弟子,玄陰宗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
現在被人廢了。
五名金丹戰死,二十名築基全滅。
這已經不是丟面子的問題了——這是動搖根基。
一個半步元嬰的老怪物被徹底激怒,會做什麼?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陳老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手微微發抖。
林辰站在窗前,望向西南方向。
夜色沉沉,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股氣息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沉甸甸的。
半步元嬰。
這已經不是金丹期能對抗的層次了。
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不,比大境界還多——半步元嬰和金丹巔峰之間的鴻溝,比築基和金丹之間的還大。
林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鎮脈盤。
這件法器在鬼門峽一戰里發揮了關鍵作用,一擊轟碎陰無極的金丹。
但對上半步元嬰呢?
林辰不確定。
但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那就讓他來。"
陳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沉默了許久,陳老才開口:"你有多少把握?"
林辰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一成都沒有。"
陳老:"……"
"但這不重要。"林辰把鎮脈盤收好,轉過身來,"一年前我連築基都不是。三個月前我還在練氣期。現在我是金丹初期。"
他笑了笑,雖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陰天行要來,那就來。大不了,再破一次境。"
陳老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年輕真好。"
窗外,夜風呼嘯。
林辰回到四合院的時候,賈張氏屋裡還亮著燈。
她探出頭來:"小辰?這麼晚還沒睡?藥喝了嗎?"
林辰腳步一頓。
"喝了,大娘。"
"真的喝了?別糊弄我!我看看碗!"
"……真喝了。"
"那明天我再給你燉一碗,多放兩個雞蛋!"
林辰站在院子裡,聽著賈張氏絮絮叨叨的聲音,忽然覺得西南方向那座無形的大山也沒那麼重了。
管他什么半步元嬰。
先把傷養好。
再把丹藥補上。
然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林辰什麼時候怕過?
屋裡,賈張氏還在念叨:"雞蛋明天得早起去排隊,供銷社那個老李頭總給我留好的……"
林辰搖了搖頭,推門進屋,盤膝坐下。
金丹上那道裂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西南方向的氣息依然在。
但今晚,四合院的月光很亮,雞蛋湯的味道還在嘴裡。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