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辦公室內。
陳平安看著愁眉苦臉的梁大興，把桌上的茶缸推了過去。
「老梁，先坐下喝口水，遇事別慌。」
梁大興抓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溫水。
「廠長，真不是我沒底氣，實在是這液氫液氧的要求太邪門了！」
梁大興搓了搓手。
「廠長，我尋思著，咱們要不換條路走？」
「咱們用常溫的偏二甲肼行不行？那個省事，隨便打個鐵皮罐子就能裝，根本不需要製冷。」
陳平安笑了。
「老梁啊老梁，你這是讓咱們紅星廠走回頭路。」
梁大興愣了一下。
「廠長，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咱們搞不出那麼變態的儲液罐。」
陳平安搖了搖頭。
「常溫的偏二甲肼，那玩意兒有劇毒，你不知道？」
「發射的時候，一冒煙，方圓十幾里地的人都得聞那個毒氣。」
「你是打算讓咱們廠的工人都戴著防毒面具看火箭上天？」
「再說了，那玩意的推力太小，燃燒效率太差。」
「咱們造的是十米直徑的超級火箭，用這種落後燃料，根本送不上去。」
陳平安站起身。
「罐子的事，我來解決。」
「走，去特種材料車間。」
梁大興趕緊站起身，跟在陳平安身後走出辦公室。
現在的紅星重機廠，早已今非昔比。
廠區道路寬闊，到處都是運輸鋼材的大卡車。
各個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幹勁十足。
兩人走在路上，遇到的工人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大聲打招呼。
「廠長好！」
「廠長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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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笑著一一點頭回應。
不大一會，兩人來到新建的特種材料車間。
這裡實行最高級別的保密措施，門外有端著槍的保衛科幹事站崗。
陳平安亮出工作證，帶著梁大興走了進去。
車間裡面，蘇白正帶著幾個技術員在一堆黑乎乎的材料前搗鼓。
「蘇總工！」
陳平安喊了一嗓子。
蘇白快步走過來。
「廠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陳平安指著那堆黑色材料。
「老梁跑我辦公室訴苦，說罐子受不了零下兩百度的極寒。」
「我過來看看你們這邊的進度。」
蘇白嘆了口氣。
「老梁沒說錯。」
「咱們廠最好的特種合金也不行。」
「我們正在想辦法調配新的金屬比例，但估計最快也得兩三個月才有進展。」
陳平安搖了搖頭。
「幾個月太慢了，我等不起，國家也等不起。」
「思路要打開，誰規定儲液罐必須用金屬造？」
蘇白和梁大興面面相覷。
「不用金屬用什麼？塑料更不抗凍啊。」梁大興滿臉疑惑。
陳平安直接伸手拍在碳纖維板上。
「就用這個。」
「這玩意兒連一千多度的高溫都能抗住，抗個極低溫算什麼難事？」
「碳纖維的分子結構極度穩定，不會受溫度變化產生脆裂。」
蘇白眼睛一亮。
「廠長，您的意思是，用碳纖維複合材料來做絕熱罐的外殼？」
「能行嗎？這材料傳熱速度也不慢啊。」
陳平安直接要來紙筆，畫了一個草圖。
「你們看這裡。」
「咱們不做單層，做雙層夾心結構。」
「中間留出空隙，把裡面的空氣全部抽乾，做成真空。」
「然後在內壁塗上一層反射塗層，阻止輻射熱。」
「最後，把那些新合成的耐高溫樹脂稍加改良，增加它的抗凍性，作為粘合劑把所有縫隙封死。」
蘇白盯著草圖，大腦飛速運轉。
幾十秒後，他猛地一拍手。
「絕了！」
「沒有空氣，熱量就傳導不過去！外面的常溫進不去，裡面的低溫出不來！」
「加上碳纖維本身不會凍裂的特性，這絕對是個完美的絕熱罐！」
梁大興雖然理論知識不如蘇白，但干起實操來是一把好手。
他立馬捲起袖子。
「廠長，您出圖紙，我來幹活！」
「車間裡設備現成的，這些邊角料足夠咱們造一個測試用的小號罐子。」
陳平安點了點頭。
「那就別愣著了，開干。」
「今天就把這罐子搞出來。」
陳平安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親自指導每一道工序的參數。
蘇白負責計算真空夾層的厚度。
梁大興帶著幾個工人，開始對碳纖維板進行切割。
下午三點多。
車間中央的空地上，一個高約兩米、直徑一米左右的黑色圓柱體立在那裡。
通體漆黑，表面打磨得異常光滑。
沒有金屬的光澤，卻透著一種堅不可摧的質感。
梁大興拿著毛巾擦著臉上的汗，走到罐子跟前。
他伸出一隻手，放在罐子邊緣，用力一推。
「這玩意兒輕飄飄的，一隻手就能推得動！」
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驚嘆連連。
重量輕，強度高。
這要是裝在火箭上，能省下多少重量，多帶多少燃料上天。
蘇白手裡拿著檢測儀器，圍著罐子轉了一圈，確認真空層沒有漏氣。
「廠長，罐子做好了。」
陳平安站起身，走到罐子前。
「做好了不管用，得測一測才知道行不行。」
「老梁，去讓人弄液氮過來，咱們測一測」
液氮的溫度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和液氧的溫度極為接近。
如果這罐子能裝得住液氮，裝液氫液氧就不在話下。
梁大興領命而去。
沒過多久，幾個全副武裝、穿著厚厚防寒服的工人，推著工具進了車間。
「接上管子，往裡面注。」
工人們小心翼翼地將特製的管道接在罐子的頂部接口上。
閥門開啟。
伴隨著「嘶嘶」聲，白色的冷氣在接口處瘋狂翻滾。
極低溫的液氮順著管道，快速注入黑色罐子內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分鐘。
五分鐘。
液氮已經足足注入了半罐子。
可是。
那個黑色的罐子表面，依舊漆黑光滑。
沒有結冰。
沒有白霜。
連一丁點冷氣都沒有散發出來。
梁大興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
他大著膽子走上前，伸出手，直接按在罐子的外殼上。
手心傳來的溫度，就是車間裡的室溫。
不涼不熱，完好無損。
「絕了！真他娘的絕了！」
梁大興轉頭對著眾人大喊。
「外面居然連點涼氣都沒有！」
「這溫度一點沒漏出來！」
蘇白也難掩激動，快速記錄著各項數據。
「廠長，材料結構穩定。」
陳平安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把液氮抽出來，清空罐子。」
「蘇白，把咱們製備好的液態氧導進去。」
測試用的液氧製備設備早就準備妥當。
很快，液氮被清空。
更加極端的液氧順著管道流進黑色絕熱罐。
時間過去，同樣沒有任何問題。
燃料的儲存難題，被掃平了。
梁大興一臉激動。
「廠長！有了這個罐子技術，咱們的火箭就不怕沒力氣了！」
「咱們想裝多少燃料就裝多少燃料！」
陳平安點了點頭，下達了下一階段的指令。
「老梁，液氧液氫的儲液罐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推進發動機噴管的鑄造。」
梁大興立正站好，大聲回應。
「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幹勁十足的眾人，陳平安轉身準備離開車間。
就在這時。
梁大興突然又從後面追了上來。
「廠長，您先別急著走，我這還有事情沒說完呢。」
陳平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又怎麼了？」
「發動機的圖紙和材料都沒問題，這儲液罐也搞定了。」
梁大興雙手比劃了一個大圓圈。
「咱們的大火箭，直徑整整十米啊！」
「十米粗的巨型箭體外殼，需要把超高強度的特種金屬厚板，捲成一個完美的圓筒。」
梁大興苦著臉。
「廠長，這不是拿錘子敲能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