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工盯著那份圖紙看了足足十分鐘。
「陳廠長，我這條老命，今天算是賣給你了。」
「錢老言重了。」陳平安把茶杯又給他續上，「是賣給國家的鐵路。」
「都一樣！」老爺子把圖紙捲起來，小心塞進包里。
「我先回部里，把人給你拉過來。」
「要的就是您這句話。」
錢工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陳廠長，我多嘴問一句。這半年，你心裡真有底？」
「錢老，一個月。」陳平安豎起一根手指。
「什麼一個月？」
「我說錯了。」陳平安笑笑，「車，一個月就能造出來。剩下五個月，是給你們修軌道留的。」
錢工嘆了口氣，甩袖子走了。
跟來的兩個技術員一路小跑才追上他。
「錢老，這牛皮吹得也太……」
「閉嘴。」錢老頭也不回，「人家吹過的牛，哪一個沒落地？回去把鋪蓋卷收拾好，咱們也要加緊了。」
一個月後。
一座廠房大門緩緩拉開。
一列銀白色的列車靜靜停在軌道樑上，車頭修長。
它沒有輪子。
整列車懸空架在軌道上方。
來看總裝下線的鐵道部技術員們全傻了。
「這……這是火車？」
「輪子呢？輪子哪去了？」
「懸空停著？它怎麼不掉下來？」
錢工圍著車轉了三圈，蹲下去看了半天。
「懸著，真就這麼懸著……老頭子我今天算開了眼了。」
蘇白站在旁邊，一臉驕傲。
「錢老，這叫紅星號。廠長起的名。」
「好名字。」錢工喃喃道，「比那什麼新幹線，強到天上去了。」
試車定在三天後，上午九點。
消息報上去，領導當天就拍了板。
不光他來，還特批了一批特殊的「觀眾」，各國代表，在安全區域觀摩。
秘書有些遲疑。
「首長，讓他們看？這可是咱們的家底。」
「看！」大領導一揮手，「就得讓他們睜大眼睛看清楚！省得整天在報紙上陰陽怪氣，說咱們窮得叮噹響。」
試車當天，觀摩台上站著三十多個外國代表。
鷹醬的福斯特、大不列顛的查理、高盧雞的皮埃爾，一個不落全來了。
幾個人湊在一起。
「查理，你猜今天華夏人要給我們看什麼？」
查理搖搖頭。
「誰知道哦呢，你永遠猜不到他們要幹什麼。」
有人眼尖，指著軌道方向。
「遠處那個銀白色的東西是什麼？」
福斯特眯起眼看了看，。
「好像是一輛火車，這有什麼好看的？難道他們的火車可以飛？」
「說得對，火車有什麼看的。」
主控室里。
陳平安坐在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的各項數據一行行變綠。
蘇白湊過來。
「廠長，外面那幫洋人，從進場笑到現在了。」
「讓他們笑。」陳平安頭也沒抬。
梁大興在一邊搓著手。
「廠長，我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緊張什麼？」陳平安瞥他一眼，「車是你帶人裝的，一顆螺絲都沒錯，你虛什麼？」
「我不是虛，我是……激動！」
陳平安站起身，拿起通話器。
「各崗位注意，紅星號試車，現在進入倒計時。」
「十、九、八……」
「三、二、一。」
「啟動。」
有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有人在耳邊輕輕哼歌。
那列銀白色的列車，動了。
先是緩緩滑出，接著速度直接往上竄——
嗖！
一道銀光貼著軌道飛了出去。
觀摩台上三十多個人，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一股狂風呼地掃過來。
所有人盯著測速屏上的數字。
一百。
兩百。
三百。
四百。
五百。
六百！
數字穩穩停住：時速六百公里。
觀摩台上鴉雀無聲。
」他們的火車真的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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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
大領導坐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外面的風景已經連成了一片，根本看不清單個的景物。
「小陳，現在跑多快？」
「六百公里。」
大領導沒說話，低頭看著面前桌上那杯水。
滿滿一杯水，水面平得像鏡子，一圈波紋都沒有。
他伸出手，在水杯上方懸了半天，愣是沒敢碰。
「這……這跑得比子彈還快，水居然不晃？」
「首長，這車懸浮在軌道上，不挨地。」
陳平安坐在對面。
「沒有輪軌，就沒有顛簸。」
「以後從京城到西北，早上出發，中午就到，還能在車裡吃碗麵。」
大領導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好！好啊！」
老爺子扭頭看著窗外，眼眶有點熱。
「想當年，咱們的部隊全靠兩條腿走路，物資全靠人背馬馱。」
「現在……現在咱們的地界上，跑的是這樣的東西！」
「首長，這還只是第一期。」陳平安笑道，「等全國幹線鋪開，天南海北，朝發夕至。」
「鋪！必須鋪！」大領導一拍扶手，「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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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摩台上。
皮埃爾指著遠處那道已經縮成小點的銀光。
「六百公里……六百公里……他們的火車，比飛機飛得還快……」
查理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我們的航空公司……我們的鐵路……全完了。」
福斯特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回去。」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馬上發報，立刻！」
「發什麼內容？」助理小聲問。
福斯特沉默了一下。
「就說……華夏又有新技術，讓他們馬上派人來談合作！」
試車結束。
大領導拉著陳平安的手，說了足足五分鐘，臨走還一步三回頭。
人群漸漸散了。
蘇白興沖沖跑過來。
「廠長！接下來量產的事，您怎麼安排？」
「圖紙、工藝、標準，全在你那套文件里。」陳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起，紅星號的生產，你全權負責。」
蘇白愣住了。
「我？廠長，這……這麼大的攤子，您不管了？」
「你跟著我幹了多久了？」陳平安看著他，「一條鐵路，還能難住你？」
蘇白撓了撓頭，嘿嘿笑了。
「保證完成任務！」
次日，陳平安去了大領導的辦公大院，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大領導拿起來一看。
《全國電氣化五年規劃》。
「首長，這是我剛寫好的。」
「鐵路電氣化只是第一步。往後五年，鐵路幹線改造、工廠電驅動、北方電供暖、農村電灌站，一步一步全在裡面。」
大領導一頁一頁翻，越翻眼睛越亮。
「好，好啊。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規劃我留下了。」
「不過你今天專程跑一趟，不光是為了送這個吧？」
「瞞不過您。」陳平安笑了笑，「首長，我想請個假。」
「請假？」
「這幾年，從發動機到空間站，從聚變電站到紅星號，一個項目接著一個項目，人跟上了發條似的。」
陳平安往椅子上一靠。
「現在攤子都鋪開了，廠里的人一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我想歇一陣子。」
大領導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小子，還知道累？」
陳平安嘿嘿笑著。
「準備回去陪陪老婆孩子了。」
「行。」大領導點點頭，「准了。你確實該歇歇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醜話說前頭，歇歸歇，國家哪天需要你，你可不能跟我打馬虎眼。」
「您放心。」陳平安站起來，「隨時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