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宜書靜靜地站在姥爺的墓前,眼睛卻緊緊盯著旁邊「不知何人」的墓。
絲絲微風吹拂臉面。
「王寶恩?」
華宜書話音剛落,就被王承恩打了一下後腦勺,「這是你姥姥!你怎麼能直呼姓名!」
捂住腦袋的華宜書一臉震驚地看向王承恩,「我只是念那上邊的名字!」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大家都看到了墓碑上簡單刻著的「王寶恩」三個字。
結合王承恩先前的話,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而然地猜出了這是誰。
原本還站在華宜書身後的王穎,輕輕扒開他,從他身後走到了跟前。
又往旁邊墓碑走多兩步,她彎下腰,伸手觸摸著墓碑上的名字。
很簡單的三個字,所有稱謂都沒有。
底下也沒有刻上她子女後代的名字。
就連照片也沒有!
「你們姥姥就叫王寶恩,小名寶寶。」
寶寶?那個年代還有這樣的小名,華宜書聽著有些匪夷所思。
但,一切發生在他姥姥身上,似乎又很合理!
「為什麼……我媽媽的墓會在這裡?」王穎站了起來,疑惑地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輕輕順了順他那已經沒有幾根的白鬍子,「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他的眼神看向華宜書身後墓碑上的照片,「我想,誰後來的,自然就是後來者手筆!」
「姥姥的墓,確實很早就已經在這裡了,當年姥爺非要買塊墓地我也十分不解,原來……」
「哼,我就說謝家這小子不是什麼好人!只是不知道他怎麼得知,我把妹妹安排在這裡的!」
王承恩說著,似有所思般繼續喃喃著當年的事。
「那時候不能讓人發現你的存在,連帶著給你媽媽刻墓碑的時候,也沒有將你的名字寫上去!」
王承恩淡淡地解釋著,也讓大家明白了為何墓碑上的文字這麼少。
「照你這麼說,那就是我姥爺早早就知道了姥姥被安葬在這裡,所以才堅持要買這塊墓地?」
「哼,這可是那小王八羔子能夠做出來的事!」王承恩咬牙切齒。
但這個稱呼,在場的人聽來卻有些不敢恭維。
華宜書同樣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在場所有人,也只有眼前這位舅姥爺有資格敢這樣稱呼姥爺了。
王穎清了清嗓子,「父親如何得知母親在這裡,這已經不重要了。既然已經知道母親安葬在這裡,都來見見吧!」
自家母親發了話,華宜書自然照做。
本來今天就是過來祭拜姥爺,意外地得知了姥姥也在這,對他們後代子孫而言,這是一件喜事。
祭拜完事後,一行人走出墓園。
剛到門口,王穎便迫不及待地向王承恩說明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舅舅,我想……」
王穎話還沒來得及繼續說出口,肩膀就被王承恩的雙手緊緊抓住。
他激動至極,顫抖的雙手能夠體現出他此時的心情。
「你剛喊我什麼?」
看來,是這一聲從未聽過的舅舅,讓王承恩激動不已。
恰好這時,華宜書的雙眼與阿寧的正對上,倆人分別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嫌棄。
然後又匆忙地轉移開視線。
「舅舅。」王穎直視著王承恩的雙眼又喊了一聲。
她今天過來之前,特地告知了王承恩一聲,就已經打從心裡接受了他這位舅舅。
上一代的恩怨,到底不是她這個後輩應該去操心的。
她只知道,父母並不是不愛她。
也沒有從一開始就拋棄她。
連她父親,哪怕一開始並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在看到她的時候,僅僅因為她與母親長得相像,便絲毫沒有猜疑。
直接就認定了她那還未出生的孩子,就是他的外孫!
這一點,足以見得父母之間的感情是極其深厚的。
當年,恐怕是發生了很多她們都不知道的事情。
一旦想開了,心裡壓力自然就沒有那麼多了,包括當年舅舅為何沒有把她帶出國,還將她托給別人照顧。
她也想明白了,或許當年,這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終於,你終於肯喊我一聲舅舅了!」王承恩熱淚盈眶。
王穎也沒有想到,僅僅只是一聲舅舅,就讓王承恩如此激動,甚至眼含熱淚。
「我剛學說話時喊他第一聲爺爺,他都沒有這麼激動!還讓我一邊玩兒去!」
阿寧小聲地嘀咕著。
這話,就是說給華宜書聽的。
畢竟阿寧此時正和華宜書站在一起,對於自家爺爺這麼激動的表現,他也是難得一見。
沒忍住吐槽。
華庭生上前一步,將妻子的肩膀從激動的王承恩雙手裡解救出來,「我說舅舅,你倒也不必激動成這樣。」
「瞧我這……」王承恩往後稍稍退了一步,不太好意思地看向華庭生,又將視線移到王穎身上,急忙轉移話題:「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是這樣的舅舅,你看我父親和母親,他倆作為鄰居葬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彼此生命中也沒有其他人,你看能不能將他倆重新合葬在一起?」
生時無法一輩子同寢,死後能夠同穴,倒也是一樁不錯的安排。
王穎一直以來也是浪漫主義者,對於自己和華庭生的感情同樣有著這樣的追求。
「哼,你父親可不見得生命中沒有其他人!」王承恩冷哼一聲。
無非就是對於父親後來娶了妻不滿罷了。
當年的事,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真相。
僅僅能知道的訊息都是父親留下來的書信,和旁人的述說。
但也是隻言片語。
「舅舅,你明明知道我父親他不是……」
王承恩當然知道。
當然如果不是有人從中作梗,以謝家小子的性格,斷然不可能屈服的。
「罷了,那是你的親生父親,你自己決定就好。」王承恩最終妥了協。
王穎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話不是這樣說的,你是我的舅舅,我母親最親的哥哥,是我十分尊敬的長輩,你的話對我而言同樣十分重要!」
「孩子,有你這話就夠了……」
眼前的王承恩再也沒有初識時那股子上位者的氣勢。
眼前的他,對於華宜書而言,就是一個長輩。
還是剛剛認了親,仍然處於激動心情中的長輩。
「等我回去後與家裡人商量下,再找人挑個好日子。」王穎終於露出了笑容。
「王叔?」就在他們一行人準備離去時,華宜書看到了不遠處捧著兩捧鮮花走過來的王叔。
原來謝家的管家。
也是一直以來照顧姥爺飲食起居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