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米和哈納夫扎押著那串垂頭喪氣的天龍人，沿著廢墟間的道路緩緩前行。
一百多號人，被繩索串成一長串，哈納夫扎走在隊伍最前面，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
薩米跟在最後，目光落在那群沉默的身影上，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哈納夫扎提前通過廣播通知過那些還活著的人，讓他們儘可能往西北方向的碼頭撤離。
所以這一路上出奇地安靜，除了偶爾被驚動的動物四散奔逃，就再也沒看見其他活物。
只剩下他們，還有那些垂著頭的天龍人，以及遠遠跟在後面的海軍。
走了不知多久，碼頭的輪廓終於隱約可見。
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響，歡呼聲、哭喊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呼喊，混成一片。
那是被救下來的人，是還活著的人。
薩米忽然停下了腳步，「哈納夫扎。」
哈納夫扎轉過頭，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頓。
「怎麼了？」
薩米的目光越過那群天龍人，落在遠處那片嘈雜的碼頭上，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暫時還不能把他們帶到碼頭去。」
哈納夫扎眉頭皺了皺，沒有說話。
薩米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那些人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如果讓他們看見這些傢伙……」
他朝那群天龍人努了努嘴。
「可能會受不了。說不定還會發瘋。」
哈納夫扎低頭看了一眼那群瑟瑟發抖的身影，又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人聲鼎沸的碼頭，點了點頭。
「……有道理。」
薩米又頓了頓，嘴角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況且……」他的聲音更低了，「我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天龍人的事。」
薩米知道那些船員們雖然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很多次，但那是作為海賊的日常。
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船長殺了這麼多天龍人、還把一百多個天龍人像牲口一樣捆著押著、讓他們跪下……
他不敢確定，那些人能不能承受住這種衝擊。
哈納夫扎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
「明白了。」哈納夫扎點點頭，「那怎麼辦？」
薩米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這附近有沒有可以關人的地方？先把他們關起來。」
「關人的地方……」
哈納夫扎沉思了一下，隨即抬起手，指向碼頭方向，
「前面不遠有個倉庫區。離碼頭近，到時候轉移也方便。」
「行。」薩米點點頭，「就那兒吧。你先幫我把他們看住，別讓他們跑了。我回碼頭處理一下東西，把所有的事情安置好了再來轉移他們。」
哈納夫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那群天龍人吼道：「都跟上！往前走！」
那群天龍人渾身一抖，老老實實地跟著哈納夫扎朝倉庫區走去。
走了沒多遠，一排低矮的倉庫出現在視野里。
哈納夫扎隨手推開一扇鐵門，鏽蝕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進去。」
那群天龍人一個接一個地鑽進昏暗的倉庫里，玻璃罩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等最後一個人進去後，薩米將奇林戈姆聖和索瑪茲聖丟在地上，抬起手握拳。
毒牙·蜇！
一拳砸在奇林戈姆聖胸口。
接著又是一拳打在索瑪茲聖身上。
大量的麻醉毒素順著拳頭注入兩人體內。
那群剛鑽進倉庫的天龍人聽見動靜，回頭看見這一幕，嚇得齊刷刷往後退，擠成一團。
薩米收回手，抬起頭看向哈納夫扎。
「這兩個傢伙重點照顧。我剛給他們打了不少麻醉毒素，應該沒那麼快醒。不過為了以防萬一……」
他頓了頓。
「我待會兒從船上拿兩個海樓石鐐銬過來，給他們戴上。」
哈納夫扎點了點頭。
薩米沒再多說，轉身朝碼頭走去。
身後，倉庫的鐵門緩緩關上，隔絕了裡面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
卡萊·峇里島·西北碼頭
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暗紅，碼頭上人頭攢動，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起伏。
阿爾多扛著狼牙棒，帶著幾個戰鬥組的成員在人群中穿梭。
「往後往後！別往前擠！船還沒準備好呢！」
「說你呢！那個戴帽子的！再往前擠我給你扔海里去！」
人群騷動歸騷動，但每次他一吼，總會安靜那麼一會兒。
遠處，幾艘軍艦正緩緩靠岸，船舷邊站著的海軍士兵一個個臉色複雜。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把船交出去，然後下船、原地待命。
命令來自上面，至於上面為什麼下這種命令……
看現在這個架勢，沒人敢問。
「說了等著！再往前擠別怪我不客氣！」
阿爾多吼完這一嗓子，一扭頭，正好看見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他眼睛瞬間亮了。
「老大——！！！」
薩米快步走過去，目光掃過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眉頭微微皺了皺。
「現在什麼情況？」
「還行吧，勉強壓得住。」阿爾多往身後一指，「海軍的軍艦都已經靠岸了，馬庫斯正在那兒算呢。人太多了，一趟肯定送不完。」
薩米點點頭，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阿爾多湊過來，壓低聲音，滿臉好奇。
「對了老大，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些海軍居然乖乖聽咱們的話？」
薩米笑了笑，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沒出什麼岔子吧？」
「還行，沒大的騷亂。就是有些人急著上船，差點擠起來。不過都被我們按下去了。」
薩米點點頭，「那就好。登船的事先別急，等我來了再說。我有東西要講，馬庫斯呢？」
「馬庫斯就在那邊，」阿爾多朝遠處指了指，「正算著呢。」
兩人穿過人群，朝馬庫斯走去。
走了幾步，阿爾多忽然瞥見薩米背後那個鼓囊囊的包袱。
「哎老大，你這背的什麼玩意兒？島上有什麼寶貝？」
薩米嘴角微微一勾，「驚喜。」
「驚喜？」阿爾多眼睛一亮，「難不成是島上的什麼大寶貝？」
薩米沒理他，而是徑直走到馬庫斯面前。
馬庫斯正蹲在一塊被炸斷的石墩上，低頭在紙面上飛快地劃拉著數字。
「……一二三號艦滿打滿算各能裝一千人左右，四號五號小一點，五百……加上巡邏艇擠一擠……」
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一萬多人，就算把所有的船都塞滿，一趟也絕對送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