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
沈知霜跟李淵對視著。
她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接近三十年了。
有時候一個個體跟一個時代作鬥爭,給人的感覺或許很滑稽。
沈知霜很清楚,在第一時間得知處境後,選擇生存下來,就要對這個時代卑躬屈膝。
或許她是矛盾的,懦弱的,求生欲極其強烈的。
這具身體的生身母親用性命換來了她的出生,是她穿越以後活下來的精神支柱之一。
可她自己也想活下去。
輕易放棄生命,違背了她的人格,或許就是她單純貪生怕死。
總之,無論兒時吃了多少苦,沈知霜還是慢慢長大了。
若是別人知道她帶著記憶出生,可能會認定她是被鬼怪附體——她記憶里的那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可沈知霜無比清晰地認清自己整個人都是被現代世界塑造出來的,那裡才是生命之源。
現代的一切給她的感覺才是真實的,反倒來到這個朝代後,她感覺一切都非常虛幻。
沈知霜花費了很多時間,逼迫自己接受她必須要在古代生活一輩子的事實。
人總得記住點什麼,她選擇記住現代的自己,哪怕她知道遺忘或許會讓她的生活更安寧幸福。
沈知霜久久凝視著李淵。
跟這個男人一起,她度過了成年後的很多階段。
成為一個人的妻子,成為孩子們的母親,都是在跟這些人相識之後發生的。
是這個人,讓她跟這個朝代有了更深刻的連接。
她有了血脈親人,有了要奮鬥的事業。
如今他們已經成親多年,往後還要相伴更長的時間。
李淵說的分開,只有死亡。
「我會記住你。」
沈知霜對李淵說道。
每一段記憶的存在都有痕跡,就像是她現代的生涯,她怎麼可能記不住。
她這輩子都跟這個男人綁定在一起了,又怎麼可能會輕易忘記。
沈知霜坦然接受自己人格的弱點,接受她並非無堅不摧,又為什麼接受不了一個古代的夫君。
經歷了,就不會忘。
要是真到陰陽兩隔的時段,真到了告別的那一刻,沈知霜不會選擇忘記任何的過去。
她都已經一步步走過來了,記住難道比經歷還要難嗎?
更何況,她這一輩子,過得還算是有價值,至少在她的評判標準里,她沒有虛度光陰。
她忘不了是誰給她的機會,又怎麼可能會刻意去遺忘他?
李淵聽到她的肯定回答,慢慢露出一個笑:「你願意記住我。」
「沒什麼不願意。」
人在離開這個世界以後會去往什麼世界,沈知霜並不清楚,要是她能夠重新轉世,新出生的每個嬰兒應該是沒有記憶的,她想要記住,不代表命運就會如她所願。
但她願意記住他。
看著李淵,沈知霜反倒希望他能夠忘記她。
這個男人為她改變了太多。
他原本不會讓步,可他一次次退讓,連荒謬絕倫的事在他的眼裡都變成了理所當然。
也許沒有她的存在,李淵會生活得更好。
沈知霜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笑著看李淵,感受著他溫柔的凝視。
……………………
二聖臨朝的事定下來了,那麼誰都不能夠違背。
李淵採取了多種措施,讓他的決定順利實行。
從前建立的那些情報網,都用來給百姓們洗腦了。
在堅持不懈的輿論運轉下,很多人已經認定了二聖臨朝就是大勢所趨。
畢竟李淵在民生這一方面,做得的確沒有沈知霜那麼好。
誰不想過好日子?
要是沈知霜真成為了另外一個皇帝,他們就不必擔憂她突然間就消失在大眾面前,回歸後宮了。
幾管齊下,李淵一邊讓手底下的人給兩人登基鋪路,一邊安排大軍啟程。
他們得往京城趕了。
二聖臨朝的事定下來了,他們自然得去京城登基。
路上。
一家人在同一輛馬車裡。
只有到了午睡和夜晚,三個孩子才會離開馬車。
沈知霜看著大兒子被李淵考教功課,無奈地笑了笑,繼續陪著兩個小的玩花繩。
「待會要午睡,不許吃太多甜的。」
玩完了花繩,看到李珩偷偷摸摸想要拿糖,沈知霜冷不丁開了口。
「娘,我就吃一點!」
沈知霜看著李珩哭唧唧的模樣,原本她是不該答應的,人都得有原則,不能給小孩破壞原則的機會。
可不知是不是最近某種異樣的氣氛感染了她,沈知霜發覺自己內心充滿了不安。
不知不覺中,她對孩子的寬容度就更高了。
於是,她只好拿出三塊糖,一個孩子分了一塊。
「吃完了就讓奶娘帶你們去漱口,不漱口不許睡覺。」
「謝謝娘!」
李珩拿著一塊糖,笑得比誰都要滿足。
李筠看了看在傻樂的哥哥,不知想到什麼,突然間就對沈知霜伸出了胳膊:「娘,我想讓你抱抱!」
沈知霜看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兒,一顆心都要化了。
孩子想讓她抱,她當然要抱。
沈知霜一把把小女兒抱到自己的懷裡,親了一下她的小臉蛋:「怎麼了?怎麼突然就想讓娘抱抱了?」
她微笑著問。
李筠沒有回答,只是用力回抱著自己的娘親,不好意思地對她傻笑。
沈知霜看得心更軟了,她把女兒輕柔地抱在懷裡,看她快要睡著了,她沒有吃糖,沈知霜就不需要再讓人帶她去漱口,於是她就打算直接哄著孩子睡,順便給她唱起了搖籃曲。
她的歌聲很婉轉,很動聽。
李珩聽了以後,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娘,我也困了,我也要睡了……」
看到小兒子倒頭就睡,沈知霜就沒再把他叫起來,更不必說讓他去漱口。
既然女兒兒子都在睡,沈知霜就兩個孩子一起鬨。
在母親的陪伴下,他們很快就睡得香甜。
她怎麼會這麼沒有原則?
沈知霜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會慣壞小孩,可她最近總是忍不住,總想對他們好一些。
李謹看著弟弟妹妹湊到娘的身邊,依戀母親的模樣,有些怔愣,目光凝住了。
「這篇文章寫得不錯。」
就在他發愣時,李淵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