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正方體安靜地待在固定槽中央，半天沒有任何動靜。
「有意思，你這種小鬼居然敢在我面前自稱惡魔。」
萬能結晶終於作出回應，電子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說起來，等我復活以後，誰來限制我傷害什麼人，又由誰來判斷哪些人無辜？」
「玩梗而已，這部分以後再談。」
莫忘伸手拿過鍵盤，把海原理事長提供的項目資料重新調了出來。
有關前代第一位的身體記錄全被收錄在其中，只是內容殘缺得厲害。
「萬能結晶，問你一個事。」
莫忘把幾份記錄拖到同一塊屏幕上。
「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固定槽中的黑色正方體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和我們的合作沒有關係，你只需要做到讓我復活就行了。」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喔！」
莫忘放大一張模糊的身體掃描圖，圖上只能看出大片性質不明的高密度區域。
「我連你之前說的能力反噬是什麼效果都不知道，萬一製造出來的身體有問題呢？我可不想做出不行的東西。」
「等會，你要給我製造身體？」
「要不然你以為的復活是什麼？你想的那種字面意義上的復活嗎？」
「我知道了。」
萬能結晶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的波形慢慢恢復平穩。
「最開始只是眼睛看不清楚。」
莫忘停下操作，將她講出的內容逐項錄入新建檔案。
「繼續講，能力使用頻率和視力下降之間有沒有明顯關係？」
「用得越多，惡化得越快。最嚴重的時候，我連站在面前的人都看不清，只能依靠金屬粒子確認周圍的情況。」
萬能結晶停頓了一陣，固定槽內傳出細碎的摩擦聲。
「後來，我的頭髮開始變白。皮膚表面長出帶著金屬光澤的霜，擦掉一層，很快又會重新出現。」
「那不是附著在皮膚外面的東西吧？」
「當然不是！」
黑色正方體重重震了一下。
「能力已經進入我的身體，肌肉、血液、骨骼，全都開始發生變化。那些廢物只會把我關進儀器，記錄每一次變化，再告訴我實驗數據很有價值！」
莫忘翻到資料後半部分。
幾份掃描圖中，前代第一位身體裡的高密度區域不斷擴大，直至各個器官的邊界徹底消失。
「神經系統也被侵蝕了？」
「有一段時間，我的身體會突然失去知覺。等感覺重新恢復，手臂上已經覆蓋了一層結晶。」
「會有明顯的疼痛感嗎？」
萬能結晶再次沉默。
莫忘抬頭看向固定槽里的方塊。
「別誤會，沒有關心你的意思，只是這個問題會影響神經接口設計。」
「閉嘴，我沒有誤會你的意思！」
揚聲器里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沒有明顯的感覺，就是使用過後突然就看不見了，身體突然就動不了了。」
莫忘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摸了摸下巴。
只要開始使用，連能力者本人都會成為侵蝕對象嗎？
「你這個能力有點太危險了。」
「現在知道害怕，已經太晚了。」
萬能結晶的語氣重新變得高傲起來。
「搞不懂，都被能力害死了，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你這個小鬼！」
「別小鬼小鬼的叫，我有名字，叫我莫忘就行了。」
莫忘托著下巴，目光沿著一組組數據移動。
「能力會結合外部物質，也會侵蝕自己的身體，有點麻煩啊……」
「你準備怎麼解決？」
「目前我只有兩個方案。」
莫忘建立了兩份全新的項目文件。
「快的方案，以你現在這個金屬方塊作為核心，製造一具Chemicaloid身體，再把人工神經束、循環系統和核心連接起來。你的人格與能力繼續保存在方塊里，外面的身體負責活動和感知。」
「聽起來也不像復活啊？只是讓我駕駛一個人類的身體？」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沒想到你還有腦子啊？」
「你這個小鬼真的很會惹人生氣啊！」
萬能結晶震得固定槽不斷發出輕響。
莫忘完全沒有理會，繼續完善模型。
「胸腔內部會增加隔離層，儘量減緩能力侵蝕，神經信號需要經過轉換，你剛開始活動的時候可能會不習慣，但是這個方案速度很快，二十天之內有機會完成。」
「缺點是什麼？」
「缺點剛才說過了，你用得太狠，照樣會出問題。」
莫忘在人體模型胸口標記出一塊正方形區域。
「隔離材料只能拖延侵蝕，無法徹底擋住你的能力，金屬方塊還會持續影響周圍組織，最後這具身體依然會結晶化。」
「那另一個方案呢？」
「研究你的能力運行邏輯。」
莫忘切換到另一份文件，屏幕上出現了人工染色體結構。
「通過AIM擴散力場分析能力對細胞的影響，尋找你原來身體裡延緩結晶化的抗性，再編譯一套適合你的基因。讓細胞遭受侵蝕以後主動修復，或者直接排斥結合。」
「需要多久？」
「很慢。」
「我問的是具體需要多長時間！」
「我現在連一組完整數據都沒有，怎麼給你確定期限？細胞培養、能力刺激、組織驗證，這些全都需要重複進行。海原那個老女人給出的二十天肯定不夠。」
莫忘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放在隔離台邊緣的空滿裝瓶。
瓶中的銀灰色原液已經發生變化。
幾顆黑色斑點懸浮在靠近瓶壁的位置，隨著原液輕輕流動，顏色還在緩慢加深。
很好。
採集系統可以正常讀取。
這個能力很危險，但是危險代表著只要自己能用那就是強！
莫忘不動聲色地將一份文件挪到旁邊，剛好擋住萬能結晶所在的方向。
「慢方案有什麼好處？」
「按照目前的邏輯推演，適配基因成功以後，你可以正常使用能力。至於能不能完全消除反噬，需要做完實驗才知道。」
萬能結晶安靜下來。
莫忘也沒有催促，順手開始整理Chemicaloid技術資料。
過了一會兒，揚聲器里才重新傳來她的聲音。
「莫忘，你推薦哪一個？」
連小鬼都不叫了。
看來她確實很在意這個問題啊！
「先用第一個方案，讓你獲得能夠活動的臨時身體，適配基因也同步研究。等長期方案成熟，再給你換一具真正適合能力的身體。」
「嗯？不是！既然兩個方案可以同時進行，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巨大的聲音震得微型揚聲器出現破音，黑色正方體在固定槽里劇烈晃動，旁邊幾件工具都被震得偏離原位。
莫忘攤開雙手。
「你也沒問啊。」
「你這個性格惡劣的小鬼！」
「行了，省點力氣，而且我自認為我的性格很好。」
莫忘關掉揚聲器的外放功能，只在屏幕上保留振動波形。
世界終於安靜了。
他從海原送來的設備中調出全套培養系統，將前幾天為了處理菲布理和珍妮整理的一套Chemicaloid項目的基礎模板拖進工作區。
回頭看了眼波形。
嗯……
還在瘋狂跳動，看起來萬能結晶確實罵得挺髒的。
莫忘戴上無菌手套，從低溫儲存櫃中取出空白細胞樣本。
培養艙依次亮起，內部循環裝置開始運轉，淡黃色營養液沿著透明管道流入無菌培養槽。
新的人工染色體結構出現在屏幕中央。
莫忘拉過椅子坐下，轉頭看向萬能結晶。
「對了，你想要什麼體型？蘿莉？還是少女還是咋樣的？給你一個捏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