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聲從樓梯處傳來。
杜謹歡走在前面,一手牽著一個,杜梅、杜雪一左一右。
杜梅提著袋咖喱魚蛋,紙袋洇出一圈油漬,魚蛋的香氣四處飄散。
杜雪手舉一根棉花糖,口中嘰嘰喳喳不斷。
杜國昌姐弟三人關係不錯,只不過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因而走動不多,年輕一輩相較於父輩少了許多約束,反而更顯親近。
此時杜謹歡就像是得勢的大姐,手拿鈔票,盛氣凌人。
兩個妹妹跟在身邊,一臉順從。
三女上了樓,就見杜謹言、沈昭蘇貼著房門聽著什麼。
見到三女,杜謹言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不要出聲。
「怎麼了?」
杜謹歡挑眉:
「你們也被趕出來了?」
杜謹言搖頭。
「……你下次來,提前打個電話。」屋裡傳來杜國昌的聲音。
「知道。」杜國強的聲音略顯生硬,但已經沒了怨氣:
「哥、嫂子,今日叨擾了。」
「一家人,講這些做什麼?」
「……」
房門打開,小叔拉著嬸嬸起身告辭。
張秀蘭手拿一塊抹布,不停地擦拭桌面,渾然沒有送人的意思。
「小叔!」
「嗯。」
杜國強看向兩個女兒,彎腰摸了摸杜雪頭頂,慢聲開口:
「不要總麻煩你歡歡姐,知道了嗎?」
「嗯。」
杜雪乖巧點頭,把棉花糖往身後藏了一下,杜梅則是小聲道:
「阿爸,快嘗嘗我的魚蛋。」
杜國強笑了一下,朝杜謹言幾人點了點頭,跨出門檻。
小嬸路過杜謹言身邊的時候,低聲開口:
「阿言,有空過去吃飯。」
這位小嬸性格內向,甚至有些愚笨,能主動開口已是難得。
估計是小叔專門交代過。
「好。」
杜謹言笑著側身,目送幾人離開。
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一陣,越來越低,直至徹底消失。
屋內。
杜國昌已經坐回矮凳,兩手撐著膝蓋,不停地低聲嘆氣。
張秀蘭把手中的抹布重重扔在桌子上,發出沉悶聲響:
「每次過來都是借錢,只說借,就是不說什麼時候還。」
「小叔又來借錢?」杜謹歡一愣,看向父母:
「這次借多少?」
「三千。」杜國昌嘆氣,從嗓子裡悶了一聲:
「你小嬸懷了身孕,營養要跟上,小梅、小雪上學也要花錢。」
「他們也是沒有辦法。」
弟弟過來借錢,也確實是生活拮据,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三千又三千,什麼時候是個頭?」張秀蘭轉過身疊衣服。
她一生氣,就要找事情來做。
「這才剛剛顯懷,下面生孩子、養孩子,哪樣不要錢?」
「你就是好說話,大姐怎麼不借給他?」
「大姐的情況你也知道。」杜國昌苦笑:
「姐夫雖然有個體面工作,但房貸、孩子出國、女兒上大學,同樣是處處要錢……」
「別人家不容易,咱們家就容易?」張秀蘭轉過身紅著眼叫道:
「咱們一家五口人,擠在這么小的地方,上廁所都要排隊。」
「你為你姐、你弟想,怎麼就不為我、為孩子們想想?」
她越說越委屈,最後更是抹淚抽泣。
杜國昌訕訕無言。
杜謹歡也收起驕縱性子,老老實實拿起書包假裝學習。
這時候誰也不敢招惹張秀蘭。
清官難斷家務事,就算杜謹言能在錢上幫忙,也解不開其中的矛盾。
「我也不是說不借,畢竟是親兄弟。」
張秀蘭哭了一陣,撇嘴道:
「我就是看不慣你弟弟那臭脾氣,來借錢也不知道說句好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欠他錢似的。」
杜國強的脾氣確實是又臭又硬。
也是因此,明明有不錯的養魚技術,做生意卻賠了個底朝天。
「咳咳……」
杜謹言輕咳兩聲,轉移話題道:
「爸、媽,我在外面租了一間房,打算最近搬過去住。」
嗯?
聞言,
屋裡四人齊齊看來。
「租房子幹什麼?」杜國昌率先開口,一臉不悅的否決:
「家裡有你的位置,租房還要花錢,一個人住更是浪費。」
「大哥租房了?」杜謹歡則是一臉雀躍:
「在哪?」
「我要去看看!」
她一直嚮往外面的世界,何況少一個人屋裡也能寬鬆些。
「距離這邊不遠。」杜謹言解釋道:
「除了寫稿,我還跟幾個朋友做了點小買賣,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再說這邊也太擁擠,所以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你那生意怎麼樣?」張秀蘭一時間忘了哭,擔心開口:
「不會被騙吧?」
杜謹言提過自己做生意的事,只不過沒有說具體內容。
有他小叔的前車之鑑,家裡人難免會擔心。
「放心。」
杜謹言清楚母親擔心什麼,勸道:
「這生意不用我出資,最多不掙錢,絕對不會賠錢的。」
「那就好,那就好。」張秀蘭鬆了口氣,眼珠一轉道:
「出去住也行,不過你把小蘇帶上。」
「嗯?」杜謹言一愣,隨即連連擺手:
「這怎麼行?」
「又不是家裡,孤男寡女住在一個地方,會被說閒話的。」
「說什麼閒話?」張秀蘭聲音一提,眉毛豎起面含煞氣:
「我看誰敢說閒話!」
又道:
「你一個人在外面住家裡不放心,小蘇跟著過去能幫著洗衣做飯。」
「再說,你們倆都是文化人,都在給報社寫稿,也方便交流。」
「唔……」
「我們這邊也能寬鬆些。」
杜謹歡小臉皺起,陷入掙扎。
她希望自己住的地方能寬鬆些,也不想再看到沈昭蘇。
但一想到沈昭蘇要與杜謹言朝夕相處,又感到渾身不適。
「就這麼定了!」
杜國昌開口:
「你什麼時候搬?」
「別忘了,你們倆身上有婚約的。」張秀蘭在一旁淡淡開口:
「人家小蘇都沒說不願意,你出什麼聲?」
杜謹言聞言頓住,看向沈昭蘇。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沈昭蘇垂下頭,紅暈從耳朵瀰漫到臉頰。
「我……我收拾碗。」
她手忙腳亂開始收拾碗碟,只覺心臟幾乎從胸口跳出來。
「先別收拾。」
杜國昌伸手阻止:
「剛才沒吃飽,我再吃點。」
「涼了。」
「不礙事。」
…………
時間來到十二月。
按照往年習慣,各家報社陸續推出年終特輯和回顧專欄。
杜謹言也收到幾家報社的約稿。
其中分量最重的,當屬《經濟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