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倉?」
伍礪一臉詫異。
此時的金銀貿易場,人頭攢動,就連空氣都瀰漫著一種亢奮、焦躁味道。
所有人都在談論黃金。
金價持續暴漲,引燃了整個香江乃至全世界的注意力。
偏偏有人逆其道行之。
「杜生現在要平倉?」
「不錯。」
杜謹言點頭,視線在對方身上微頓:
「伍生認為不合適?」
「杜生手握黃金,想什麼時候平倉都可以,有什麼不合適的。」伍礪急忙搖頭:
「只不過現在黃金每天都在上漲,杜生不繼續拿一段時間?」
「哦!」杜謹言挑眉:
「伍生覺得,黃金會漲到什麼價位。」
「我只是一個經紀人,哪敢猜測金價。」伍礪擺了擺手,又道:
「不過現在市場熱情已經上來,都在說金價能夠破千。」
「我覺得一千美元是個坎,到時肯定會有震盪,最好是在快到的時候出手,這樣才不容易被套住,八百出手太早了點。」
「伍生好見識。」杜謹言面無表情贊了一句,堅持道:
「不過我還是想落袋為安。」
「杜生謹慎,見好就收才是真本事。」伍礪拱了拱手:
「賺了錢不貪,說走就走,杜生的這份定力讓人佩服。」
他這話發自真心。
交易場裡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缺的是懂得收手的人。
多少人贏了十次,一次貪心就全賠回去,最後連底褲都不剩。
當初杜謹言以二十倍的槓桿買入黃金,他還以為對方是位瘋狂賭徒,如今黃金漲勢如虹,杜謹言卻說撤就撤,反倒謹慎得有些過頭。
這人的心思,比金價還難猜。
不過……
只有錢真正落在袋子裡才算屬於自己,少賺些也沒什麼。
「杜生真的要平倉?」伍礪深吸一口氣,最後確認詢問。
「沒有什麼東西能一直漲價,黃金也一樣。」杜謹言拿出單據:
「勞煩。」
「杜生稍等。」伍礪接過單據,走向櫃檯。
不多時,手續辦妥。
伍礪把結算單遞給杜謹言,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杜生,平倉均價八百一十三,扣掉佣金、手續費和利息,您淨賺十九萬六千美金。」
「恭喜!」
十九萬六千美金,相當於九十八萬港幣。
而杜謹言入市前後加起來總共不過四萬港幣,一個多月翻了近乎二十五倍。
簡直瘋狂!
杜謹言接過單據掃了一眼,從兜里拿出一個紅包遞過去。
「伍生,發財!」
「杜生發財!」
伍礪笑著接過紅包,深鞠一躬。
目送杜謹言轉身離開,他輕輕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真是個怪人。」
*
*
*
中環。
香江的金融中心。
杜謹言推開渣打銀行的大門,順著指引行入一旁的電梯。
隨著電梯上升,透過電梯的玻璃能看到中環的街景在腳下一點點縮小。
一種莫名的緊張,浮上心頭。
十二層。
不同於金銀交易場的忙碌、擁擠,這裡要顯得安靜許多。
「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杜謹言,找林海山林經理。」
「杜先生。」
前台看了下手中的文件,面上露出職業笑容,伸手一引:
「請這邊來。」
林海山。
美國某知名大學畢業,任職於渣打銀行貴金屬業務部。
同時也是《信報》編輯周康的朋友。
「杜生。」
林海山約莫三十左右,西裝筆挺,伸手與杜謹言握了握。
「早就聽老周提過你,『慎行』的文章我也大多看過。」
「杜生對經濟的分析可謂鞭辟入裡。」
「林生過獎了。」杜謹言笑道:
「周編輯說林生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哈哈……」林海山大笑:
「這話也就敢在老周面前炫耀,在杜生這裡可不敢當。」
「坐!」
「我去叫艾薇過來,你想買的東西需要經過她的同意。」
「有勞。」杜謹言點頭。
辦公室有內部電話,不需要往外跑,就能通知旁人過來。
說起來,這時還沒有行動電話,家庭拉電話線也很麻煩。
目前香江的電話線路主要在富人區、各大商場和商鋪,普通家庭想要拉根電話線,只是排隊都能拍到猴年馬月。
電影裡經常有類似片段,飯店接了電話然後呼喊某人來接聽。
「吱……」
房門推開,一個身材高挑的西洋女人走了進來,口中說著標準的本地話:
「就是你要買黃金看跌期權?」
「是。」
杜謹言起身,與對方握了握手:
「兩個月後,行權價六百。」
「六百美金?」艾薇美眸閃爍:
「兩個月後的深度價外……,你這是錢多的沒地方花了嗎?」
目前香江交易所還沒有黃金期貨合約,更不用說標準化的場內黃金期權。
不過作為亞洲最大的自由黃金市場之一,滙豐、渣打等銀行,都在經營「本地倫敦金」的現貨、遠期和場外期權業務。
而價外黃金看跌期權,指的是杜謹言認為黃金會大跌。
唯有大跌,才算價外。
兩個月後行權,是指兩個月後他有權利以六百美金每盎司的價格賣出去。
而目前金價已經超過八百,所有人都認為今年的黃金價格會沖千。
這時買黃金看跌期權,還是深度價外,幾乎就是在扔錢。
當然。
如果兩個月後,黃金價格能夠低於六百,那麼就能掙錢。
但,
怎麼可能?
如今全世界都在買漲黃金,瘋狂的程度不亞於搶鈔票。
居然有人主動找上門要買看跌期權?
稀奇!
「沒問題。」
艾薇聳了聳肩,既然有人願意送錢,她沒有道理不接:
「我可以幫你找個交易對手,你打算買多少?」
「能買多少?」杜謹言緩緩坐直:
「價錢多少?」
「杜生。」林海山輕嘆一聲:
「你這筆買賣幾乎註定要賠錢,六百看跌期權更是不值錢,我……」
他拿出計算器算了算,道:
「權利金一美元怎麼樣?」
一美元?
一美元一盎司?
雖然想過會是白菜價,但價錢如此低,依舊讓杜謹言面露笑意。
「可以!」
「這種交易對手不好找。」艾薇搖頭:
「就算有人不看好黃金價格而做空對沖,也不會把價壓得這麼低。」
「如果是七百的話,可能好些。」
「那就做組合期權合約。」杜謹言道:
「我出五萬美金,在七百、六百的價錢分別買入黃金看跌期權。」
「哦!」林海山挑眉,算了算後道:
「行權價七百的話,權利金十美金,杜生有沒有意見?」
「可以!」
杜謹言點頭。
很快,合約準備妥當。
杜謹言仔細看了一遍條款,確認無誤後,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黑色的墨水落在紙上,字跡雖丑,卻遒勁有力。
直至艾薇和林海山目送他離開,臉上都帶著幾分不解。
「這人是傻的嗎?」
艾薇搖頭:
「買這麼虛的看跌期權,跟扔水裡有什麼區別?」
「我看過他寫的文章,他預測黃金大漲之後會有大跌。」林海山笑著搖了搖頭,把合約隨手丟進抽屜:
「他估計是真的這麼認為,所以才這麼做,想趁機大賺一筆。」
「真是個瘋子!」艾薇無語:
「對自己無比自信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