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狹小的梗房裡就人仰馬翻。
杜謹言、沈昭蘇早早得了信回來,翻閱著桌上的報紙。
「片場受傷拒用替身,成龍搏命嚇壞成家班!」
去年成龍過檔嘉禾,拿著百萬片酬開始自導自演首部電影。
臨近春節,《師弟出馬》已經人盡皆知。
不過相較于成龍的《師弟出馬》,杜謹言更喜歡差不多同期上映的《鬼打鬼》,主演是洪金寶。
視線往下一掃,一個更勁爆的新聞映入眼帘。
「鄧麗君淚灑台彎北,日行假護照風波後首度公開致歉。」
鄧麗君因持假護照入境被日本的警方拘留,事件曝光後轟動了整個華語娛樂圈。
不久前她剛剛獲釋,娛樂版全程追蹤,連篇累牘報導各方反應。
「肥姐秋仔暗度陳倉?鴛鴦戲水被撞破!」
沈殿霞與鄭少秋的戀情也在最近曝光。
……
香江的報社為了吸引讀者注意,標題往往起的十分誇張。
用大字、感嘆號,刻意放大衝突,*情元素更是常見。
「死人啦!」
杜國昌音帶驚訝:
「竟然有人加槓桿炒作黃金,結果家破人亡,何必呢?」
「這段時間是第幾個跳樓的了?」
杜謹言側首看了一眼,標題上一行黑體大字映入眼帘。
金價續挫,再添亡魂。
「金價一天跌幾十蚊,對多頭來說,每一天都是噩夢。」
杜謹言把報紙折好,輕輕搖頭:
「跳樓的人怕不止加了槓桿,應該還借了額外的高利貸。」
「加槓桿大不了爆倉,高利貸後面的勢力可是會要命的。」
他親眼見過炒金失敗跳樓,當時位置距離他不過兩步遠。
那場景……
不提也罷!
「歡歡!快點,再不走就要遲到啦!」
張秀蘭的聲音從房間裡炸出來,中氣十足,震得窗邊綠蘿亂抖。
「知道啦!」
杜謹言磨磨蹭蹭從裡面走出來,提上小皮鞋,口中嘟囔:
「表哥從美國回來就回來嘛,我們為什麼要過去見他?」
「他是晚輩,應該來主動來見你們,從來只有晚輩拜見長輩,哪有長輩上趕著去見晚輩的道理?」
張秀蘭披上厚重大衣,一巴掌抽在她背上。
「你個小孩子懂什麼規矩?」
「阿豐兩年沒有回來,這兩年每年都托人給我們帶禮物,人家這麼有心,回到香港你不去見一見?」
「帶的那都是什麼禮物,中看不中用。」杜謹歡翻了個白眼:
「媽,你上趕著巴結人家,人家只會更加看不起我們。」
「彭!」
張秀蘭一巴掌拍在桌上,就要開始脫鞋動武,杜國昌急忙攔住,同時朝杜謹歡使眼色。
「你少說兩句!」
「我倒覺得阿歡說的沒錯。」杜謹言起身,收拾了一下東西:
「半年多沒到大姑那邊走動,去一趟也沒什麼,不過因為表哥回來才去,難免有些不合適。」
「你個小兔崽子,腰板硬了,也要不聽娘的話了不成?」張秀蘭怒目圓睜:
「今天都得給我去,我看誰敢說不去?」
「去,去。」杜謹言舉手投降:
「這不是正在收拾東西嗎?」
「也該去看看大姐了,上次通電話,她說自己腰不好。」杜國昌拿起一個紙包:
「我專門給她買了些膏藥。」
「爸!」杜謹歡翻了翻白眼:
「有病就去看醫生,『老神醫』的偏方根本治不了病。」
「你懂什麼。」杜國昌虎著臉:
「賈大夫可是醫道聖手,骨頭斷了用他的藥都能接上。」
「你親眼見到了?醫生也能接,接的更好!」
「就知道頂嘴!」
「本來就是。」
「……」
一家人吵吵鬧鬧,帶著禮物出了門,搭乘巴士朝著九龍塘而去。
杜國昌的大姐叫杜玉英,嫁了個牙醫,姓王,叫王世豪。
王世豪家境殷實,又開著私人診所,早幾年就在九龍塘買了房子。
不是唐樓,是正經的洋樓單位,一千平尺,三房兩廳,格局方正……
此時香江普通人工資一千出頭,開私人診所的牙醫一個月則能掙上萬。
如果有穩定客源,再有些名氣,兩萬、三萬都不是不可能。
牙醫,
歷來屬於香江最體面的工作,甚至都可以把之一去掉。
九龍塘。
「這裡真好,有電梯、有24小時保安,還有物業管理,乾淨體面,不用自己爬樓梯、倒垃圾。」
站在樓下,張秀蘭一臉艷羨: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住進這種地方?」
「媽。」杜謹歡拍著胸脯保證:
「等我考上大學、畢了業、找到好工作,也給你在這裡買一套。」
「你先考上大學再說!」張秀蘭翻了翻白眼。
杜謹言看了眼樓下中介公司張貼的售房GG,輕輕一笑。
千尺豪宅,二十萬出頭。
不貴!
未來這裡至少價值千萬,不過普通人的工資也漲到幾萬。
唔……
這麼一算,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開門的是姑媽杜玉英,她保養的很好,看上去比杜國昌還要年輕。
頭髮燙著時髦的短卷,穿一件藏青色毛衣,手腕上翡翠鐲子綠的能滴出水。
但她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在,笑容透著些許的尷尬。
身後站著女兒王可盈。
王可盈比杜謹歡大一歲,馬上就要上大學,也梳著麻花辮。
「國昌、秀蘭,你們來了。」
杜玉英語氣熱情,聲音卻不大:
「快進來坐。」
杜國昌剛要邁步進門,就被杜謹言拉住,隨即看到客廳里坐著一排人。
沙發上、餐桌旁、陽台上全是人,且一個個打扮時尚。
有翻閱英文雜誌的捲髮女人,有穿著私立校服的孩子,還有小聲交談什麼的中年男人。
「這……」
杜國昌表情一愣:
「家裡來客人了?」
「是。」杜玉英把門又拉開了一下,強撐著臉上的笑容:
「世豪那邊的親戚臨時趕了過來,難得大家碰在一塊,不如一起吃頓飯?」
杜國昌站在門口,看著客廳里那些衣著光鮮的王家親戚,表情尷尬。
「既然姐夫家裡的親戚要過來,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杜國昌壓低聲音,有些埋怨:
「我提前打了電話說要今天過來。」
「我倒是想。」杜玉英道:
「你們家沒有電話,他們又是臨時過來的,怎麼通知你?」
「都已經來了,我不可能趕人走啊?」
「那你就要趕我們走?」杜謹歡站在父母身後,把這句話不輕不重地拋出來。
王可盈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朝自家客廳里那群人努了努下巴。
「可以一起留下來吃飯啊。」
杜謹言輕輕搖頭。
千尺豪宅聽上去很大,實則還不足一百平。
客廳里已經有不少王家親戚,再加上他們五個,別說吃飯,就連站的地方都難擠出來。
而且廚房裡的東西明顯是家宴規格,分量怕也不太夠。
「姑父在哪?」
他上前一步,開口道:
「我們見一見表哥、姑父就走,馬上就過年,到時再聚不遲。」
「也……也行。」張秀蘭強笑,眼神閃了閃,拉著杜玉英走到一邊。
「大姐,我……想找你借點錢。」
「借錢?」杜玉英面露詫異:
「借錢做什麼?」
「孩子大了,小蘇又跟著阿言,總不能讓他們一直租房子住。」張秀蘭壓低聲音:
「我們打算給他們買套房子,先付個首付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