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謹言收到消息,趕到羅湖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
出租屋房門敞開。
阿仁手裡攥著一隻空酒瓶,瓶口朝下,像是隨時準備砸出去。
陳強護著胳膊受傷的阿光站在窗邊,臉色鐵青看著對面。
對面不止阿雄一個,還有四人。
阿雄站在最前面,花襯衫領口敞著三顆扣子,露出裡面的金項鍊。
他身後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身上都有一種同樣的氣質。
那種蹲在街邊叼著煙、眼角斜看人,隨時準備耍橫的無賴氣。
正中桌上堆滿了電子產品。
電子表、計算器、收音機,花花綠綠的包裝盒摞得老高,跟阿仁他們平時帶的貨一模一樣。
杜謹言出現在門口。
視線透過金絲眼鏡從桌上那堆貨掃到阿雄等人的臉上,又在阿光受傷的胳膊上頓了頓。
「你乾的?」
阿雄聳了聳肩,金鍊子跟著晃了一下。
「阿言,你看不上做水客的這點錢,我可想多掙一點。」
「再說……」
他伸手朝外一指,道:
「我們兩地一趟一趟的跑,腿都快跑斷了,貨是我們帶的,風險是我們擔的,掙的錢大頭都給你,換你你甘心?」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掛笑,眼睛卻一直觀察杜謹言的反應。
「放屁!」
阿仁猛地抬頭,上前一步怒道:
「路是言哥發現的,貨是言哥挑的,連回鄉證都是言哥幫著辦的。」
「你現在說這種話,還有沒有良心?」
阿雄撇了撇嘴,沒有吭聲。
他心裡清楚,阿仁說的有道理,而且杜謹言挑貨的眼光十分毒辣,貨少掙的卻不少。
還認識檢查的關員。
他畢竟才接觸這一行不久,一個人單幹的話心中沒底,所以藉助杜謹言這條路偷偷干,直至這次被抓了個正著。
「我說過,這生意不難,想自己做,隨時都可以退出。」
杜謹言慢聲開口:
「都是認識多年的朋友,好聚好散,何必鬧成現在這樣?」
阿雄冷笑。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索性敞開說。」他雙手一攤:
「事已至此,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過不攔你單幹,自然說話算話。」杜謹言面無表情:
「不過阿光的胳膊受了傷,誰幹的?」
阿雄身後的瘦高個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面泛不屑看來。
「我乾的,你想怎麼樣?」
「阿雄。」杜謹言開口:
「你的人,你說應該怎麼辦?」
「這……」阿雄眼神微變,面對他的質問竟是有些懼意,不過想到以後自己還要帶人,在小弟面前當然不能退縮。
當即擺了擺手,道:
「阿光只是小傷,養養就好,給個二三百蚊總行了吧?」
「二三百蚊?」杜謹言摘下金絲眼鏡,放在一旁的桌上:
「你確定?」
「當然……」
「呼!」
他話音未落,杜謹言已經抄起腳邊的長凳,朝著瘦高個砸了過去。
實木長凳至少十幾斤,他一隻手就掄了起來,破空聲呼嘯刺耳。
瘦高個下意識抬起手臂去擋。
「別!」
阿雄驚呼,不過顯然已經遲了。
「彭!」
伴隨著一聲悶響,瘦高個直接被一股巨力砸的朝後飛了出去,後背撞在牆上,牆皮嘩啦啦掉了一片,他順著牆壁滑落,手臂彎折,兩眼泛白。
「我艹!」
瘦高個同伴見狀怒吼,抄起一旁的啤酒瓶就砸了出去。
另外兩人也咆哮著撲了過來。
阿雄咬了咬牙,卻不知為何沒有動手,反而悄悄退了一步。
陳強想要上前幫忙,卻被阿光伸手攔住,在他耳邊小聲開口:
「小舅,別擔心,言哥不會有事的。」
阿仁點頭。
早在上學的時候,杜謹言就有個「四眼暴熊」的綽號。
最近這半年他的力氣越來越大,已經到了誇張的地步。
「彭!」
酒瓶與拳頭相撞,玻璃瓶碎裂,一人也被轟飛了出去。
動起手來的杜謹言,好似一頭髮怒的暴熊,一米八多的身高、魁梧壯碩的身體,偏偏又極其靈活,舉手抬足都有沛然巨力。
手臂一揮,拳鋒好似重錘;單腿側踢,好似刀斧橫掃。
僅僅幾個呼吸,除了退到牆邊的阿雄,其他人都已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一個個捂著胳膊、蜷縮著身體痛苦呻吟。
而杜謹言,僅僅是呼吸略顯急促,身上衣衫有些不整。
「鼠目寸光!」
掃了眼面色鐵青、畏畏縮縮的阿雄,他從兜里摸出一些錢扔在地上:
他重新戴上金絲眼鏡,掃了眼地上哀嚎不斷地幾個人,搖頭道:
「跟著這種人,你們的眼光也不怎麼樣。」
哀嚎聲陡然一頓。
幾個傷員朝著阿雄看去,眼中已有幾分恨意。
明明他們才是被卷進來的人,當事人卻從始至終沒有動手。
還跟著幹個屁!
糟!
阿雄心中一沉。
*
*
*
夜風吹拂,涼風習習。
「阿光。」
杜謹言慢聲開口:
「你胳膊怎麼樣?」
「沒事。」阿光咧嘴,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臂:
「就是肌肉拉傷,養一養就好了,不過剛才言哥真是霸氣!」
杜謹言搖頭。
這事確實是他疏忽。
這段時間忙著其他事,雖然察覺到阿雄有問題,卻沒能及時制止。
不然,
也不會鬧到現在這樣。
不過如此也好,徹底與阿雄劃清界限,免得以後糾纏不清。
「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們回去好好調整,年後先不忙開工。」
杜謹言從公事包拿出三張支票,遞給三人:
「這是過年紅包,本來準備了四份,倒是省了,都拿著。」
很多公司流行給年終紅包,也有的年後開工的時候給,三人也沒推遲,不過待看清支票上的數字,面色不由一變。
「言哥。」
阿仁急忙道:
「這也太多了!」
「不多,一個月工錢而已。」杜謹言擺手:
「年後會有新的工作,到時候你很可能要長時間留在深圳。」
「沒問題吧?」
「沒有!」阿仁拍著胸脯保證:
「言哥說幹什麼,我就做什麼,絕無二話!」
阿光隨聲附和。
陳強則是小心翼翼把支票貼身放好,想了想,開口問道:
「杜生想做大生意,本錢怕是不能少,水客是不是還繼續做?」
「錢的事,不用擔心。」杜謹言搖頭:
「水客不過是小打小鬧,上不了台面,我們要做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