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裝行業從源頭的棉、麻、絲的採摘、收取,到布料製成、服裝加工,等真正送到商場,足要經過上千個複雜過程。
普通成衣已經如此麻煩,像牛仔褲這種特殊品更需許多額外工序。
製作牛仔褲的核心是水洗廠。
目前流行「石洗」。
「石洗」名副其實,就是用石頭不停的拍打、摩擦布料,破壞纖維剛性,讓僵硬的牛仔褲面料變的柔軟舒適。
其中又涉及浮石材料、水洗技術、機械設備等,不便一一贅述。
這個時候擁有一家水洗廠,相當於掌握了牛仔褲生產的核心環節,乃至定價權。
可見李家的長輩很有遠見,奈何時運不濟,一切成空。
三天後。
工廠辦公室。
杜謹言坐在軟椅上翻看「宏遠」紡織的材料,阿仁三人守在身後。
對面。
李翰江雙腿打著厚重石膏,面色蒼白,癱坐在輪椅上。
「『宏遠』是我們李家幾代人的心血,絕對不會賤賣。」
李淑儀柔唇緊抿:
「九百萬,是最低價!」
與三天前相比,她的氣勢弱了不少。
從小被長輩嬌生慣養的她,從未見識過這個世界的惡意,直至看到別人硬生生打斷自己哥哥的雙腿,才驟然醒悟過來。
不給錢,
真的會死人!
「李生。」
杜謹言放下文件,慢聲道:
「『宏遠』除了你,你妹妹、賀伯手上還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而他們並不打算出手自己的股份,所以九百萬不可能。」
賀伯是「宏遠」的創始元老,手裡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李淑儀有百分之十。
「杜生。」李翰江急忙道:
「他們手裡的股份只能用來分紅,這點合同里有說明。」
「八百萬!」
見杜謹言面色不變,他鋼牙一咬:
「八百萬就行!」
「我仔細看了下,『宏遠』的設備絕大部分都已經落伍,折舊下來幾乎沒有價值。」杜謹言道:
「如果接手,還需要換新設備,再加上你們這裡的環境……」
「我們引進了牛仔褲生產線。」李淑儀打斷他的聲音:
「目前整個香江,除了幾家大型成衣廠,擁有完整生產線的工廠寥寥無幾。」
「我們不止能自己製作牛仔褲,水洗廠還能接別人的活。」
「你說的是沒有水洗師傅、因為污染問題被數次找上門的水洗廠?」杜謹言面無表情:
「衣服不是生產出來就能掙錢的,沒有銷路,生產的越多賠的越多。」
「聽說美國那邊的兩萬條褲子是你找的售貨商,結果怎麼樣?」
「……」李淑儀面色發白,咬牙道:
「我們還有一百多位熟練工人。」
「欠薪兩個月的工人?」杜謹言冷笑:
「欠了兩個月工資都不走,看來你們的父親人緣不錯。」
「可惜……」
「兒女不行!」
「他們的這筆欠薪也需要我來給,怎麼也要扣掉幾十萬吧?」
「杜生。」李翰江面泛苦澀:
「您開個價吧!」
「不急。」杜謹言翻看一個文件,指著上面的名字道:
「一家成衣廠,主要做代工,竟然有十幾位服裝設計師。」
「李小姐,她們都是你的同學、朋友?」
「我現在總算明白你們這家工廠是怎麼開不下去的了。」
李淑儀從小接受西式教育,在美國上的大學,去法國深造。
學的是服裝設計專業。
她回來後準備在自己家的公司大展拳腳,並招攬了一些朋友。
結果……
「做代工沒有前途,而且利潤也低。」李淑儀爭辯道:
「我想著做自己的服裝,我們還設計了很多款的衣服。」
「是嗎?」杜謹言側首,看向牆壁上掛著的一件件樣品:
「把時裝雜誌上的衣服做點修改,就是你所謂的設計?」
?
李淑儀表情一僵。
「這……都是這麼開始的,完全自主設計別人也不認。」
這話不假。
目前香江沒有多少成名的服裝品牌。
即使有些名氣,也是從歐美、日本的雜誌、電視節目上仿造而成。
「這批人全都是累贅。」
杜謹言開口:
「五百萬!」
「這不可能!」李淑儀面色大變。
就連李翰江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身體微微顫抖。
「五百萬,只是我們家的廠房,就價值五百萬!」
「『宏遠』最有價值的就是這處廠房。」杜謹言不緊不慢道:
「如果不是有房產,你以為誰會對你們家的工廠感興趣?」
「香江服裝廠多的擠不開,破產、轉賣的廠子大有人在。」
「七百萬!」李翰江咬牙:
「不能再低了。」
「五百二十萬,我現在就可以付款。」
「太低了,實在太低了……」
「……」
不遠處。
方世豪的兩個手下把玩著手裡的彈簧刀,笑嘻嘻看著幾人談判。
良久。
「六百二十萬。」
杜謹言閉上雙眼:
「可以的話,現在就去簽合同、辦手續,今天就能轉帳。」
「不行,你們再找別人,不過短時間內湊齊這筆錢又願意買下『宏遠』的人,怕是不多。」
「……」李翰江鋼牙緊咬,額頭青筋高鼓,雙眼死死盯著他。
「成交!」
李淑儀兩眼發白,只覺腳下發飄,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六百多萬!
爺爺、父親辛苦幾十年打拼的產業,就這麼賣給了別人。
關鍵是這六百多萬,還不能完全抵消掉李翰江身上的賭債。
*
*
*
香江書局。
《明報》在這裡舉辦了一場大型簽售會,包括但不僅限於《一人之下》。
騎樓下擺著一排簽售桌,上面搭了個簡易的紅色拱門。
一幅幅橫條懸掛。
其中的一副上寫著:《一人之下》作者蘇昭簽名售書處。
很簡陋。
但對新人來說,已經是莫大榮譽。
杜謹言有事,要晚一會才能來,沈昭蘇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獨自簽售。
「蘇女俠,我最喜歡你的《一人之下》了,八奇技現在才出了四個,後面四個是什麼?」
「謝謝。」沈昭蘇簽好名,笑著遞過去:
「不能劇透的。」
「給我簽一個,給我簽一個……」
人頭攢動。
相較於其他簽售桌的冷冷清清,沈昭蘇這裡的人排出數十米。
這也說明了《一人之下》的火爆。
「能不能幫我多寫幾個字。」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可以。」接過遞來的書籍,沈昭蘇提筆:
「寫什麼?」
「就寫:贈顧夢棠。」
「……」
落筆的動作陡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