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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雛鳥

2026-08-04 09:32:16 作者: 白熊布丁

  麗茲到底還是沒給洛文藏裙底。

  她在工坊里搜尋了一下,最後在二樓找到了一個廢棄鳥籠,是洛文之前用來養鴿子用的。

  看著麗茲把那個鳥籠擦了又擦,洛文小小地沉默了一會。

  「我能拒絕嗎?」

  他實在對鳥籠有陰影了。

  麗茲擦鳥籠的手頓了頓,她面無表情地看向洛文,視線隨即又移動到了鳥籠上。

  「或者你想藏在我的裙底?」

  「……嘖。」

  所幸這個普通的銀絲鳥籠並不像之前卡洛爾用來關洛文的,它沒有魔力禁錮,麗茲這回也沒有給鳥籠安上鎖。

  洛文的腦袋被麗茲放進了鳥籠,她四處搜尋了一下,找了一張大小適中的桌布,架在了鳥籠上方。

  這樣一來,只要把桌布放下就能完全蓋住鳥籠,從外頭看上去就像提了一隻普通鴿子。

  「等我回家侍女問起來,你就學鳥叫,不會有人發現的。」麗茲對洛文說。

  洛文很想開罵,他撇撇嘴,到底還是忍住了。

  沒事,等他拿回軀幹,還有別的法子擺脫她。

  這邊洛文和麗茲還在調整,諾曼已經把剩下的鍊金藥劑裝好了。

  女兒的喘疾有辦法緩解,這個老好人的苦瓜臉也不那麼苦了,他將那些藥劑裝好,背著包就要向洛文和麗茲道別。

  「……你最好注意一點,」看著諾曼一臉傻樂的樣子,洛文到底沒忍住,他提醒道:「萬一你把我腦袋掉包偷出來的事情敗露了,說不定會被打成我的共犯噢。」

  諾曼眨了眨眼睛,他看向洛文,全然不在意地搖搖頭。

  「洛文先生,你走了之後,因為給你當過助手,我其實也沒過幾天好日子。

  「本來還只是調到一號部門那邊去擔任文森特大師的助手,但因為他特別討厭洛文先生,所以那段時間我就一直負責處理煉成失敗的藥劑了。」

  洛文沉默了。

  「而且還老是被人砸壞鍊金器材……

  「發到手的薪水也老是折半……

  「去倉庫拿材料的時候還總是莫名其妙地被鎖在裡頭……」

  

  隨即,諾曼抬起頭,對著洛文比了個大拇指,他的臉上掛起了洛文都覺得有點刺眼的陽光笑容。

  「所以,我已經準備結束在教會的交換工作,帶費絲回莫羅德帕了。」

  洛文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雖說諾曼被排擠這件事本質上並不能算洛文的錯,但看著這老實人苦兮兮的臉上難得露出的笑容,洛文輕出一口氣,他扯了扯嘴角,到底還是沒說出什麼溫柔的話來:

  「你要是一直這個性子,就算回了莫羅德帕也是被欺負的命。」

  諾曼彎了彎眼睛,他合著手,在洛文眼中,他絲毫沒有壓抑周身溢出的暖色的情緒色彩。

  「洛文先生教訓得對。」

  老助手笑眯眯地回答道。

  ……

  ……

  諾曼背著包頂著小雨離開了工坊,臨走之前,他還回頭向著洛文和麗茲招手道別。

  「如果之後有需要我幫助的,可以寫信到莫羅德帕!洛文先生知道我的地址的!」

  「等我哪天真的去找你幫忙,那才叫完蛋呢。」

  洛文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答道。

  諾曼也沒惱,他像一團軟綿綿的棉花,熟練地裹住了洛文投過去的刻薄尖刺。

  諾曼搖搖晃晃地走了,雨幕之中,洛文將目光自他的背影上偏移開來,他乾咳兩聲,對著身後舉了鳥籠的麗茲說道:「好吧,聖女小姐,接下來就是去拿你的武器了,千萬別暴露我哦。」

  「他很尊敬你。」

  洛文聽到了麗茲不輕不重的聲音。

  洛文笑了笑,他隨口道:「所以才說這傢伙是個蠢貨嘛。」

  「腦子不行,能力也不行,脾氣軟得離譜,也不知道找誰去幫忙,還總是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明明都算是被我連累了一次了,結果我寫的藥方還是傻乎乎地拿去了,也不怕我對他女兒做什麼事……」


  「……但你還是幫他了。」

  洛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鳥籠被麗茲緩緩抬起,麗茲將鳥籠轉了個面,讓洛文能夠同她平視著。

  那張素來不受情緒影響的皎潔臉龐上,浮現出了名為困惑的細微表情。

  「我以為你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洛文。」麗茲這樣說道。

  聲音卡在了喉嚨里,洛文張了張口,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反問道:

  「順手的事情,對我很不利嗎?」

  麗茲動作微頓,隨即,她很是認真地搖了搖頭。

  「之前還在村子裡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但你幫了安娜,明明食言對你來說就像喝水一樣容易。

  「我想不出來安娜對你來說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價值,你大可以用你那噁心的能力蠱惑她之後,再把她丟到一邊去。」

  「現在……也是一樣的。」

  「諾曼治不好他的女兒,這和你沒有關係吧?洛文。」

  「哪怕是順手的事情,但你現在的目的不應該是找回自己的身體嗎?」

  「你幫了他,簡直就像是順手扶了一個摔倒的老奶奶過馬路一樣。」

  麗茲的聲音頓住了,她將手裡的鳥籠又往上抬了抬。

  「現在,你卻對我說。

  「是安娜那孩子太傻,是諾曼太蠢,因為他們都願意相信你。

  「洛文……」

  麗茲微微皺眉,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在洛文的注視下,她一詞一頓:

  「我覺得,他們都比你想像得要聰明啊。」

  ……

  ……

  「天哪,你是白痴嗎?」

  監獄裡的黑髮青年發出了誇張的叫聲。

  他按著額頭,仿佛在為面前那個怎麼都擠不出眼淚的「學生」而絕望。

  「你就想像一下難過的事情!難道你就沒有遇到過難過的事情嗎?!」

  穿著修女服的少女愣住了。

  她點點頭,卻又搖搖頭,她的表情有些懵懂。

  「老師,我想像不出來,我好像沒有遇到過難過的事情。」

  她將手搭在膝蓋上,相當實誠地看著面前的青年。

  「算了,我再教你一個法子吧,不外傳噢。」

  黑髮青年深吸一口氣,他把手搭在了嘴唇旁邊,示意面前的少女湊上前來。

  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了一起,伴隨著悉悉窣窣的聲音,像是在耳語的情人。

  ……

  他並沒有認出我來。

  打不起火的鍊金術士回過頭來,他看向她,深紫色的眼瞳流露出了些許迷茫,可隨即,麗茲抓住了他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

  似是不自知的微笑。

  不過算了。

  麗茲這樣想著。

  就當是報答他那一下午耐心的教導吧。

  「要幫忙嗎?」

  候選聖女輕聲問道。

  「如果不麻煩你的話,美麗的小姐。」

  黑髮的鍊金術士笑了,他站直了身子,緩緩地靠近了她。

  新生破殼的雛鳥,下意識願意接近它所認為的、最為溫柔的對象。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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