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步,赤化,以舊換新。完成階段,紅即是生命,是最終產物出現的信號。」
「將黑化所得到的『靈魂』與白化所得到的『肉體印記』一同融化,灌注進容器,即可誕生出……」
洛文手上的書被抽走了。
西里爾摸著下巴,看著那本被洛文圈圈畫畫的禁忌鍊金術魔典,老師的嘴角向下咧去,露出了有些嫌棄的神情,但再次看向洛文時,西里爾的表情又柔和了。
「你想要創造生命嗎?洛文?」
「只是好奇而已。」
洛文伸手想重新接過那本魔典,卻始終夠不到西里爾的手——老師把手舉得高高的。
「嗯……可以理解洛文的想法,不過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去看了。」
西里爾笑嘻嘻地將洛文所讀的那兩頁齊齊撕下,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裡。
「為什麼?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話,不依靠任何物質轉化,憑空誕生出新的生命,應該也是史無前例吧?」
洛文雙手交疊,他看著西里爾,眉毛微微皺起。
西里爾的手指摸索著魔典的封面,他神色微斂,隨後,放沉了自己的聲音:
「哪怕是要消耗那些已經存在的靈魂?傷害那些尚且存在的生者?」
洛文不說話了。
昔日的老師也沒有責罵他,他只是伸出手,緩緩地按了按少年的腦袋。
「洛文。」
西里爾說。
「不要變成知識的怪物。」
……
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洛文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他發出了腦袋作痛的呻吟聲。
再抬眼時,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羊皮紙被墨水染得骯髒不堪,洛文沉默許久,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上層的那張羊皮紙上。
【以古老鍊金術為基準:】
【第一階段:黑化。物質將被燒成炭,一切原有的結構將被摧毀。使第一樣材料從內部瓦解分離,萃取死亡前的最後一縷靈魂。】
【第二階段:白化。將雜質洗去,物質回歸純粹。用水洗去第二樣材料的靈魂,留下最為潔淨的空殼。】
【第三階段:赤化。】
洛文伸出手,沾了黑色墨水的手掌重重地壓在了羊皮紙上,也將那些由自己推算出來的步驟徹底抹去。
「垃圾。」
年輕的鍊金術士低聲暗罵了一句。
……
……
「沒有任何水跡,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搬運屍體的船員同船醫低聲解釋著,看得出來,連續死了兩個人已經讓他無比慌亂了。
船醫也有些手足無措,他同船員站在房間的那頭悉悉窣窣地交談著。
倒是方便了麗茲拎著洛文的腦袋去檢查屍體了。
洛文垂下眼睛,他觀察著那具已經被泡脹的「溺屍」,同樣也注意到了自屍體嘴角溢出的透明液體。
洛文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應該已經進行到第二個步驟了,接下來就是第三步,赤化。
以舊換新,將前兩個步驟得到的產物注入準備好的容器里,這樣一來,儀式就算成功了。
……容器?
洛文的呼吸微頓。
在那個瞬間,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耳畔卻也傳來了船醫的腳步聲。
「麗小姐,你想到什麼了嗎?」船醫束手無策,於是只能徵求麗茲的意見。
畢竟是麗茲主動提出要來看屍體的。
麗茲眨了眨眼睛,她對著船醫說了聲「稍等一下」,隨即就俯下身來,大大方方地把耳朵湊到了鳥籠旁。
洛文還在思考,眼見著白布的縫隙里透出了麗茲的側臉,他險些嚇了一跳。
「洛文,說話。」麗茲說。
姐們你是真不怕我被發現啊……
洛文很想這麼吐槽,但他忍住了,沒敢說,只是壓低了聲音小聲道:「你和他們說,你知道兇手是誰了,而且接下來不會再有人死了。」
麗茲點了點頭,她站直了身子,看向了房間裡焦慮的幾人。
只是麗茲張了張口,還沒按照洛文的指示把話說出來,門外就又傳來了腳步聲。
「找到殺人犯了!邁爾醫生!」
似乎是烏泱泱的一幫人在外頭大聲嚷嚷。
麗茲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她下意識看向鳥籠,隨即把話咽了回去。
……
……
托德,面如死灰。
他的手被反綁在身後,整個人呈現一種複雜的死寂感。
眼見著人越來越多,這位商人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真的不是我……我沒幹過這種事情!各位,我從遊船出發起就在船上了!沒幹過的事情就是沒幹過!」
站在船員身後的莉瑟以帕子捂著臉,她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她伸手指著被五花大綁的托德,聲音也有些發顫:
「我看到他之前把香水賣給了由莉小姐,由莉小姐死了,我就想去問問他是什麼情況,結果他反而……」
說到這裡,莉瑟用手帕按著眼睛,她發出了顫抖的嗚咽聲。
由莉似乎就是那第二個死者的名字。
洛文記得先前船員搬運屍體的時候,也有說過在屍體身上發現了和第一具屍體同樣的淺銀色香水瓶。
聽到莉瑟的話,托德惱了,他抬高聲音道:「欸,不是,剛不是這麼說的,你這人怎麼——」
「閉嘴吧殺人犯!」
托德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背後的船員一腳踹倒。
托德腦袋上的黑色禮帽旋即飛了出去,正好落在了不遠處麗茲的腳下。
尚在鳥籠里的洛文垂下眼睛,待看清那頂禮帽之後,洛文「唔」了一聲,嘴角倒是不自覺地勾了勾。
看著眼前這一幕,麗茲依然有點不明所以,她半彎下腰,小聲問道:「洛文,兇手這是找到了?」
「對,找到了。」
洛文的嘴角咧得更大了,只不過這回是樂的。
他在鳥籠中緩緩抬眼,正對上了托德投來的目光。
那被捆束的商人任由船員扣押著自己,他恨恨地咬著牙,看向了洛文和麗茲的方向,周遭溢出的深紅色情緒色彩卻是怎麼也壓不住的。
「大家散了吧!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就能到達莫羅德帕了!」船員一面押送著托德,一面對著在場的所有乘客高聲道,「到時候就把這傢伙交去審判司處刑!」
麗茲提著手裡的鳥籠停在原地,她眨巴眨巴眼睛,等到其他船員散了之後才向著洛文發出了她的疑問:
「所以這算結束了嗎?不會有人死了?」
洛文笑了笑,他的目光追隨著被押走的托德。
「是啊,不會有人死了。
「不過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問這位……『餘音會』的倒霉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