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點了下頭。
「高中畢業先入伍,今年退下來才回學校復讀。」
登記班長的手還搭在鍵盤上,半天沒敲下去。
後面排隊的新生紛紛探頭。
「當完兵再回來高考?」
「二十四歲讀大一,這也太能折騰了。」
「復讀了幾年啊?」
陳烈聽見了,隨口回了一句。
「沒幾年。從退伍到高考,滿打滿算半年。」
幾名新生的議論聲一下停了。
半年,581分,還進了國指的合成作戰指揮專業?
登記班長也抬起了頭。
「你以前成績就這麼好?」
「六年沒摸過高中課本,底子早丟乾淨了。」
陳烈把退伍材料往前推了推。
「班長,先核驗吧,後面還排著人。」
登記班長這才反應過來。
他翻開退伍證明,目光在服役經歷那一欄停住。
六年。
他以為自己看岔了,又將學籍檔案和退伍證明放到一起,對著姓名、身份證號查了兩遍。
信息全部吻合。
可服役類別那一欄,明明寫的是義務兵。
登記班長眉頭越擰越緊。
「陳烈,這裡是不是填錯了?」
「哪一項?」
「你服役六年,退伍身份怎麼還是義務兵?」
「檔案沒錯。」
陳烈語氣平常。
「我在基層連隊待了六年,退伍時還是義務兵。」
鍵盤旁的手徹底不動了。
登記班長今年大四,從入校算起也不到四年。
眼前這個剛來報到的新生,已經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六年。
宿舍、教室、訓練場裡喊班長,看的是年級。
真放到隊伍里,兵齡才是實打實的資歷。
周圍那些高年級學員,能有六年兵齡的也挑不出幾個。
登記班長重新拿起材料,連退伍部隊和檔案公章都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問題,他按下回車,將報到狀態錄入系統。
電腦頁面跳出四個字:核驗通過。
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登記班長站了起來,腰背挺直,抬手敬禮。
「班長好!」
陳烈抬手回禮。
「我現在是新生,你按流程辦就行。」
「入學身份歸入學身份,兵齡歸兵齡。」
登記班長咽了口唾沫,先前那點隨意全沒了。
「剛才說話不周到,您別介意。」
旁邊的新生全看懵了。
負責登記的老生,居然起身給一個新生敬禮,還主動喊班長?
剛才跟陳烈一起進來的男生扯了扯同伴的袖子。
「陳哥到底什麼來頭?」
「六年老兵,你沒聽見?」
「可他跟咱們住一棟新生宿舍啊。」
陳烈剛收好證件,腦海里傳來清晰的提示。
【現役身份核驗通過。】
【強軍打卡系統已完成激活。】
【首次打卡任務發布。】
【請宿主前往學員宿舍,連續完成二百個標準伏地挺身。動作不合格不計入任務數量。】
【任務完成後,可領取新手獎勵。】
陳烈拉背包的動作停了半拍。
二百個伏地挺身倒不算難。
系統連地點和動作標準都卡住了,想糊弄也沒機會。
這樣倒合他的脾氣,干多少活,拿多少東西,帳算得清楚。
登記班長將材料袋遞還給他,轉頭朝東側出口喊了一聲。
「郭鐵!過來帶個人!」
先前負責接人的迎新班長快步走來。
「誰沒領宿舍單?」
「合成作戰指揮專業,陳烈。」
登記班長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基層六年兵齡,義務兵退伍,今年復讀考進來的。」
郭鐵張著嘴,來回看了兩遍。
「六年?」
「材料剛核驗過。」
郭鐵立刻伸手去接陳烈的背包。
「班長,行李給我。」
陳烈將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這點東西不用幫忙。」
「那可不行。」
郭鐵直接抓住背包帶,硬是接了過去。
「剛才在校門口,我還讓您替我照看新生。要早知道您的經歷,哪能這麼安排。」
跟在旁邊的三名新生各自拖著行李。
先前還幫女生拉箱子的郭鐵,這會兒只顧著給陳烈帶路。
那名女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大箱子,又看了看陳烈的小背包,沒忍住嘆氣。
這待遇真沒法比。
郭鐵走在前面,話也多了起來。
「班長,我叫郭鐵,大四,今天負責迎新。您宿舍在三號樓,四樓東側。」
「左邊那棟是教學主樓,合成作戰的專業課大多在那邊上。往前是戰術訓練區,後面接四百米障礙場。」
路過岔路口,他又抬手指向右側。
「食堂分兩層,一樓集合就餐,二樓有值班窗口。」
「軍械保管室在訓練區後面,沒接到通知不能靠近。」
「晚上熄燈前查鋪,內務早晚都可能抽查。」
陳烈聽了幾句,開口打斷。
「我在基層住了六年,這些規矩都懂。你不用講這麼細。」
郭鐵卻沒停。
「連隊和學校總有些區別。我多說兩句,您也能少走彎路。」
沿途口令聲不斷,訓練場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路燈杆掛著訓練標語,經過的學員都收著步子,沒人邊走邊鬧。
陳烈聽著遠處的哨音,肩背鬆了些。
兜了一大圈,他終究又穿回了軍裝。
走到三號宿舍樓附近,電推子的嗡鳴先傳了過來。
空地上擺著幾把椅子,新生排成長隊。
幾個高年級學員拿著推子,手法只圖快。
「班長,給我留點前面的頭髮行不行?」
「別動,缺一塊可別怪我。」
「這邊怎麼比那邊短這麼多?」
「回宿舍照鏡子去,後面還排著人呢。」
剛剪完的幾個新生摸著腦袋,臉都垮了。
頭頂有高有低,耳朵邊還留著幾道沒推乾淨的發茬。
圍觀的老生笑得直拍腿。
郭鐵把聲音壓低了些。
「每屆新生報到都有這一關。我們當年也挨過,輪到下一屆,總得找補回來。」
陳烈掃了眼那幾把推子。
「自己吃過虧,還要往下傳?」
郭鐵乾笑兩聲。
「傳統,傳統。」
跟著他們過來的三名新生很快排到了前面。
幾分鐘後,三人頂著各不相同的髮型站到一旁,誰也不願看誰。
隊伍繼續往前挪。
輪到陳烈時,負責理髮的老生拍了拍椅背。
「坐下,背包放旁邊。」
陳烈還沒動,郭鐵已經橫跨一步,擋在椅子前。
電推子剛啟動,就被他按了回去。
理髮的老生皺起眉。
「郭鐵,你幹什麼?新生入學都得按標準剪。」
郭鐵將陳烈的背包抱緊,抬手指了指身後。
「先把推子關了,陳班長在基層服役六年,咱們這群大四學員,軍齡加起來都壓不住人家。」
「六年老班長站你跟前,你還敢給他剃頭?膽兒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