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落下，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八個人還沒站穩腳跟，許浩的下一道命令就甩了過來。
「從現在起，你們的入學集訓正式開始。第一項科目，體能基礎摸底。」
話還沒說完，樓道里就響起一片抽氣聲。
「今天不是熟悉環境嗎？」
「才剛換上衣服，腰帶都沒扎利索……」
「班長，能不能讓我們先認路再說？」
「我鞋帶還是松的……」
其餘七名新生站得東倒西歪，滿臉寫著拒絕，從眼神到肩膀全在往下垮。
好不容易把報到手續跑完了，行李還攤在床上沒收拾，誰料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就被趕下樓開練。
這也太離譜了。
唯獨站在最末的陳烈，腰板挺得筆直，呼吸勻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這點陣仗還能嚇到誰？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當年進新兵連的第一天。
背包還沒擱地上，就被喊著去刷廁所，馬桶蓋蹲在臉跟前聞了一個下午。
晚飯還沒端起來，班長一聲令下全員折返跑。
六年裡見過的第一天花樣多了去，跟那比起來，原地開練已經算溫和的了。
說白了，許浩要的就是下馬威。
新生不聽話，那就從第一秒開始定規矩。
這套路，老得掉牙了。
一聽底下那些細碎的嘀咕，許浩臉上的表情沉得能滴水。
「閉嘴！」
一聲低喝，空地上的聲音全滅了。
「三分鐘前我才問過你們，軍人想法前面放什麼。」
「答得倒利索，執行的時候就全忘了是吧？」
「一聽開練就嘰歪歪，這就是你們的軍人素質？」
七個人齊刷刷把頭低了下去，大氣不出。
許浩的視線從頭掃到尾，最後停在了陳烈身上。
那人站姿標準，目視前方，沒有半分多餘表情，像是在等下一個口令。
許浩的視線從陳烈身上收回來，對準剩下那七個。
「睜大眼看人家什麼狀態！再看你們自己！」
「還沒動一下就先喊累，命令還沒下就先講條件。」
「一句報到須知就當令箭使了？你們是來當兵的還是來當大爺的？」
「考進了國指就飄了？就這副嘴臉，對得起你們那張錄取通知書？」
七個人脖子縮得更短，沒一個敢抬頭。
許浩沉著聲，把口令甩出去。
「全體都有，原地伏地挺身一百個。動作標準做完為止，現在執行！」
底下七個人臉色齊刷刷變了。
「一百個？」
「班長，能分組做不……」
「我說完了。第一個還沒趴下去的，加練五十個。」
許浩聲音冷硬，沒留一點商量的口子。
楚風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問。
陳烈沒猶豫，身子往前一矮，雙掌撐地，腳尖併攏蹬直，標準起始姿勢一步到位。
一百個伏地挺身，擱六年老兵身上跟熱身拉伸沒區別。
跟帶班的人較勁是最蠢的選擇，他以前在連隊帶兵的時候，碰上犟嘴的新兵，懲罰直接翻倍。
許浩要立規矩，配合就是了。
有人帶了頭，王健咬著牙緊跟著趴了下去，手掌拍在地上悶響一聲。
楚風也跟著撐住了身子。
其餘幾個無奈對視了一眼，到底不敢再磨蹭，七零八落地趴到了地面。
許浩背著手，慢悠悠地在八個人之間走來走去。
「肘關節沒鎖直，上來重做。」
「下壓到底了嗎？胸離地面半尺遠，糊弄鬼呢。」
「腰塌得跟條蝦似的，屁股撅那麼高幹什麼？你做的是伏地挺身還是趴窩？」
他一個一個點過去，每個人的姿勢都被挑出毛病。
楚風被糾了兩次，王健被迫多做了五個，其餘人各有各的問題，沒誰逃得過。
腳步聲移到了陳烈身前，停住了。
許浩盯著，準備挑刺。
但看了五秒，眉頭從緊擰變成了微松。
看了十秒，嘴巴合上了。
看了十五秒，喉結滾了一下。
陳烈每一個下壓都精準貼地，每一次撐起都乾脆繃直。
背脊平得能擱尺子，節奏均勻，動作間沒有半點多餘晃動。
許浩站在原地，把這套動作從頭到尾審了三遍。
挑不出來。
一處都挑不出來。
他帶了兩年新生，還是頭一回在報到當天碰上這種人。
這身手根本不是白紙進來的水平，材料上寫的六年基層經驗，絕對貨真價實。
許浩壓著心底的意外，面上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頭繼續盯其餘七個人。
那七個已經徹底撐不住了。
胳膊打顫，麵皮漲紅，汗珠子往下砸。
王健的節奏完全亂了套，楚風趴了兩次起不來，有人乾脆停在半空發抖，動作早就不成樣子。
「你們就這點體力？還有三十個沒做完！誰停誰加練！」
七個人恨不得把牙咬碎，心裡頭翻江倒海地罵，卻不敢吭半個字。
紀律壓著腦袋呢，第一天就跟帶班起衝突，往後的日子不用過了。
陳烈穩當做完了第一百個，手掌平推，站起身來。
為了不太扎眼，他故意彎了彎腰，大口喘了兩下氣，手背在膝蓋上撐了一秒，做出一副使了不少勁的樣子。
調勻呼吸，他站直了，抬手敬禮，聲音沉穩。
「報告班長，一百個伏地挺身全部完成。」
許浩偏過頭來，眼睛眯了半截，上下掃了陳烈兩遍。
「做完了？從頭到尾我可沒看見你一個標準的。」
陳烈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這招他太熟了。
當年在七連，不管新兵幹得多好、多快、多標準，班長想折騰你的時候，永遠有一萬個理由把你打回去。
做得好？
沒看見。
做得快？
沒數到。
動作標準？
角度差了半寸。
跟對錯沒關係，跟服從有關係。
而且他自己也幹過這事。
在連隊帶新兵的時候，該壓的從來不手軟。
周強被他揉了多少回，以至於後來在嵐州二中見面那會兒，對他都形成條件反射了。
許浩擺明了想拿他開刀，給剩下那七個做個樣板。
那就讓他立。
反正系統那個二百個伏地挺身的任務還掛著呢，許浩不找茬他還得自己找地方補。
現在班長主動送上門來，省了他另找時間。
陳烈收回敬禮的手，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拿帶班班長當簽到的墊腳石刷任務，也不算虧待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