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鵬靠著樹幹,目光從幾人的鞋面掃到王健手裡的廢料袋。
楚風捂著嘴,肩膀抖了幾下,趕緊把笑聲咽回去。
「孫班長,您什麼時候過來的?」
「你們開始分路撤的時候。」
孫鵬抬了抬下巴,「動靜鬧得不小,我在樹後看了個大概。」
許浩眉頭一擰:「這事你都看見了?」
「看見歸看見。」
孫鵬把手裡的行李箱往旁邊一放,「你們沒打人,沒砸東西,粉末也能清理,最多算一次不太規矩的教學演示。」
楚風鬆開手,臉上那點緊張立刻散了。
「您真不打算上報?」
「我吃飽了撐的?」
孫鵬瞥了他一眼,「丁峰天天盯著帽扣、鞋帶和衣角,見誰都想留下點痕跡。」
王健小聲接話:「孫班長,您也被他記過?」
「記過兩回。」
孫鵬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次是帽子壓線,第二次是水壺掛繩沒收好。我去問他哪條規定,他把條令翻了半天,最後說影響觀感。」
楚風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烈拎過王健手裡的袋子,打了個結。
「想說什麼就直說。」
孫鵬收起笑意,往陳烈面前走了兩步。
「下回有這種課,給我留個位置。」
許浩當即開口:「孫班長,這種事容易惹麻煩。」
「麻煩我來扛。」
孫鵬掃了許浩一眼,「我只負責看路和收東西,真出了問題,也牽扯不到你們。」
陳烈看著他:「你想報仇?」
「談不上。」
孫鵬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我就是想讓他們明白,執勤得動腦子。」
陳烈沒立刻答應。
孫鵬也不催,只把行李箱提起來,轉身往宿舍樓方向走。
走出幾步,他回頭補了一句:「下次別把粉末撒我身上,洗衣服費勁。」
楚風連連點頭:「一定,一定給您留乾淨的觀察位。」
本書首發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烈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走了。」
幾個人帶著布袋離開林蔭道,封存區重新歸於安靜。
路邊草葉上還粘著幾粒白粉,風一吹,便滾進了排水溝。
另一邊,丁峰推開糾察大隊辦公室的門。
屋裡的幾名學員抬頭看過來,手裡的筆全停了。
他身上的常服沾得亂七八糟,帽檐、肩頭、膝蓋全是白色粉末。
胸前的糾察標誌歪掛著,右手還攥著半張揉皺的紙條。
有人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丁峰抬眼掃過去,那人立刻坐直。
「羅隊長呢?」
「辦公室里。」
值班學員指了指裡面,「剛才還問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丁峰推門進去。
羅隊長正低頭看巡查記錄,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視線在丁峰身上停住。
「你這是查違紀,還是去粉刷牆了?」
丁峰站到桌前,手臂垂在身側。
「報告隊長,我在西南封存區遭到學員惡作劇。」
「惡作劇能把你弄成這樣?」
羅隊長放下記錄本,指了指他肩上的白粉。
「說清楚,誰讓你去的,現場有幾個人,帶回了什麼證據?」
丁峰喉結動了動。
「我收到舉報條,說舊器材櫃裡藏著違規電器,還有人逗留。」
「你帶人了嗎?」
「沒有。」
「通知值班室了嗎?」
「也沒有。」
羅隊長的手指敲在桌面上,聲音一下一下落得清楚。
「理由。」
丁峰抿住嘴,過了片刻才開口:「舉報條寫著裡面的人還沒離開,我擔心通知其他人會打草驚蛇。」
羅隊長盯著他:「紙條是誰寫的?」
「匿名。」
丁峰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紙,語速快了些:「隊長,我懷疑這件事和陳烈有關。」
「他之前就和我有過衝突,今天楚風又被我登記過。」
「陳烈在基層待了六年,熟悉糾察巡查方式,現場分工和撤離都很老練,普通新生做不到這種程度。」
羅隊長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說的是推測。」
「可現場的口令錄音……」
「錄音只能說明有人錄過口令,說明不了錄音是誰放的。」
「還有那張舉報條。」
「舉報條只證明有人故意把你引進去。」
「陳烈最有動機。」
「動機能當證據?」
丁峰張了張嘴。
羅隊長拿起桌上的紅筆,在記錄本邊緣重重劃了一道。
「你和陳烈有過節,所以他就一定是幕後的人?」
「你這虛空索敵,挺專業啊?」
丁峰的手指攥住紙角,紙面又皺了一層。
「隊長,我沒說一定是他。我只是認為,他的可能性最高。」
「那就把可能性留在腦子裡。」
羅隊長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陳烈剛拿了新訓全項第一,校外見義勇為的三等功也已經批下來。」
「學校把他當重點學員培養,你憑一句懷疑就往他身上扣帽子?」
丁峰的下頜繃住了。
「我只是想查清楚。」
「查清楚可以,按程序來。」
羅隊長抬手點了點那張紙條。
「你帶著私人恩怨,連一件能落在紙面上的材料都拿不出來,後果由誰承擔?」
丁峰沉默著。
「我問你,誰承擔?」
「我承擔。」
「你承擔得起嗎?」
羅隊長盯著他,聲音壓低。
「糾察隊代表的是學校紀律,你穿著這身制服,開口之前就得掂量清楚。」
「拿不出現場影像,拿不出人員指紋,拿不出腳印和工具來源,就別把個人猜測說成結論。」
丁峰的耳根逐漸發熱,胸口起伏了兩下。
「報告隊長,我認錯。」
「錯在哪兒?」
「未經報備獨自進入封存區,判斷失誤。還因為以前的矛盾,擅自懷疑陳烈。」
羅隊長看著他:「後半句記牢。」
丁峰抬手,將歪掉的糾察標誌重新扣回胸前。
白粉粘在袖標邊緣,他用掌心擦了幾次,越擦越散。
「出去把衣服清理乾淨。今晚的巡查記錄寫完整,明早交給我。」
「是。」
丁峰轉身走出辦公室。
那半張舉報條被他攤在掌中,紙面沾滿白粉,字跡已有些模糊。
匿名、盲區、斷繩、播放器,所有線索都指向有人提前布置,卻找不到一個能鎖定身份的名字。
丁峰把紙條重新折好,塞進衣袋。
隊長說得沒錯,憑猜測不能定人。
可他也不準備就此罷手。
陳烈既然在現場,就一定留下過破綻。
他自信一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