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618宿舍幾人各有安排。
兩個人去了電影院,另外兩個準備給家裡挑禮物。
陳烈、孫鵬、楚風和王健,則被一份臨時增加的採購單拖住了腳。
楚風看著手機上不斷冒出的消息,臉都垮了。
「牙膏、鞋墊、洗衣液,還有人讓我帶六包榨菜。咱們第一次外出,怎麼就成後勤班了?」
孫鵬把購物袋換到左手。
「你剛才還說誰也別想使喚你。」
「他們喊我楚哥,還說回去替我疊兩天被子。」
楚風拉開背包,認命地往裡塞東西。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總不能不辦。」
王健笑著拍了拍背包。
「你最好記住是誰答應替你疊被子。回去要是沒人認帳,可別找我們哭。」
幾人從購物中心出來,正街的人群堵在路口,網約車排到了第二個紅綠燈。
孫鵬看了眼時間,抬手指向右邊。
「從維修街穿過去,後面就是地鐵口。省十幾分鐘。」
「走后街。」
陳烈提起袋子,「再耽擱下去,晚點名前趕不回去。」
四人繞過商場側樓,剛進入維修街,前方傳來金屬砸地的響聲。
「今天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這幾個停車位我們已經租了。你擺個破攤占著地方,問過誰嗎?」
楚風停下腳。
「前面幹什麼呢?」
陳烈沒回答,視線已經越過路邊停著的麵包車。
巷子中段擺著一處自行車修理攤。
氣泵、補胎盆和工具櫃全被推翻,幾輛待修的自行車壓在一起。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撐著維修台,右側褲管下露出舊式假肢。
牆邊掛著塊褪色的牌子,上面還看得清「退役軍人服務點」幾個字。
二十多個社會青年分成兩撥。
一撥圍著攤子,另一撥堵在巷子對面。
有人拎鋼管,有人握著棒球棍。
老人扶起倒在地上的工具箱。
「這攤位有街道備案。我在這裡修了十二年車,從來沒占過你們的地方。」
留著寸頭的青年抬腳踩住箱蓋。
「以前歸以前。現在這片停車位歸我們管。」
「我只占牆邊這點位置。」
「少跟我掰扯。」
寸頭朝旁邊揚了揚下巴,「把棚子拆了,車子全扔出去。」
兩個青年掄起棍子,砸向維修架。
老人拖著假肢上前阻攔。
「住手!裡面還有客人的車!」
其中一人抬手推了過去。
陳烈已經把購物袋放在牆根。
孫鵬按住他的胳膊。
「對面也有人,前後加起來二十多個,手裡還有傢伙。」
「老人在中間,直接衝進去容易傷到他。」
陳烈掃過巷子兩側。
修理攤外擺著兩排舊輪胎架,鐵架底部鏽得厲害。
旁邊堆著十幾個拆下來的汽車輪胎,原本五六米寬的巷道已經被占去不少。
寸頭也注意到了四人。
「看什麼看?走你們的路!」
陳烈往前走了兩步。
「先讓老人出來。」
寸頭把鋼管扛上肩。
「這事跟你有關係嗎?」
「他腿腳不方便,你們把人圍著,還準備動棍子。」
「我們處理自己的停車位。」
寸頭抬了抬下巴,「再往前走一步,今天連你們一起收拾。」
楚風放下背包,低聲問道:「老陳,怎麼弄?」
陳烈沒再回應寸頭。
他橫跨一步,鞋底踹中輪胎架的下層橫樑。
鏽蝕的焊點當場崩開。
鐵架朝巷道中央倒去,十幾個輪胎滾落出來,堵住大半條路。
陳烈反身又補了一腳。
另一排架子跟著傾倒,兩層鐵架交疊,只剩中間一段能供兩三個人通過。
前排幾名青年躲閃不及,腳下被輪胎絆亂。
「楚風,報警。」
「已經撥了!」
「王健,把維修台拖過來。孫鵬,守住另一頭,別讓那邊的人繞過來。」
孫鵬鬆開手,轉身跑向巷子另一側。
「明白。你這邊留幾個給我!」
寸頭舉起鋼管。
「給我打!」
三名青年擠過輪胎架,棍棒同時朝陳烈落下。
空間被壓窄,三個人連揮動胳膊都互相礙事。
最左邊那根鋼管剛抬起,陳烈已經貼到跟前。
他扣住對方手腕,轉身壓肘。
鋼管脫手。
第二人衝上來,陳烈側步讓開棒球棍,肩膀貼住對方胸前,借著前沖的力道將人送上輪胎堆。
「後面的別擠!」
「先把架子搬開!」
「搬個屁,他過來了!」
第三人剛準備後退,膝彎已經挨了一記掃腿。
身體失去支撐,當場坐進廢輪胎中。
寸頭掄著鋼管從空隙里鑽出。
陳烈抬臂貼住他的手肘,順著鋼管落下的方向往旁邊帶。
鋼管砸中鐵架,震得寸頭兩手發麻。
「撒手!」
寸頭還想抽回去,陳烈的膝蓋已經頂住他大腿外側,手掌壓住肩頭,將人按倒在地。
「老先生,往維修台後面走!」
老人扶著牆退開。
「你們小心,他們車裡還有人!」
巷子另一端,六名青年準備繞過廢輪胎。
孫鵬抓起地上的長柄扳手,卻沒揮出去,只橫在通道前。
「想過去,先把棍子扔了。」
領頭青年罵道:「你一個人也敢攔?」
「可以試試。」
對方剛踏進窄道,孫鵬抬腳踢回滾來的輪胎。
最前面兩人被逼得退了一步,後方幾個人全撞在一起。
王健和楚風拖來沉重的維修台,橫著卡在輪胎架後方。
楚風開著手機免提,大聲喊道:「警察已經到路口了!你們誰想留下案底,繼續上!」
王健按住維修台。
「老陳,右邊還有四個!」
「堵住位置,別追。」
陳烈從地上撿起鋼管,抬手扔出巷外。
又有兩人擠進通道。
他抓住最前方的衣領,腳下勾住小腿,將人拖倒。
後面那人收不住腳,踩中滾動的輪胎,連人帶棍摔在同伴身上。
二十多人的隊伍被兩排鐵架拆開。
前面的人倒了一地,後面的人擠不上來。
兩側想包抄,又被維修台和孫鵬分別封住。
寸頭從地上撐起身體,朝後方喊道:「都愣著幹什麼?把架子抬走!」
沒人回應。
離他最近的七八個人捂著胳膊和膝蓋,已經退到了牆邊。
剩下的人握著棍棒,卻只敢隔著輪胎架叫罵。
商場貨運口外,杜海拎著綠豆冰沙,另一隻手還拖著塞滿採購品的摺疊車。
巷子裡的喊聲讓他停下腳步。
他隔著十幾米望過去,正好看見一個穿黑外套的男人扣住持棍青年的胳膊,轉身壓肩,將人乾脆放倒。
那套動作,杜海挨過太多次。
他手裡的飲料袋晃了兩下,整個人僵在街口。
「陳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