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暴雨，因公主道在修溝渠，堵了不少管道，下水癱瘓一小半，致使道路四處溢水，電路管網也受影響。
雖有軍裝警配合市政一同摸排處理，但都從中環、尖沙咀一帶開始，要輪到油麻地果欄還不知要幾日。
果欄唐樓和私建的閣樓太多，電線扯的亂七八糟，有粗有細，密密交織，盤根錯節。
一早就有租戶反應家裡斷了電，到了晚間，斷電的人家愈來愈多，也不見人來修。
這般的懶怠，竟也能無意間得出好果。
經過現場趕來的鑑證科同事檢查覆核，那台藏住小伶俐的大雪櫃，製冷功能已於兩個多小時前，也就是小伶俐失蹤不久，就停止工作。
但推測嫌犯阿和應該不知，只是在打暈小伶俐後，就將人整個藏入雪櫃，準備晚些時間再處理。
沒想到54號租房很快斷電，雪櫃停止製冷，再加上機器年頭久了，前蓋還破開一塊，內里溫度本就不算太低，也有少量空氣流通，才使得小伶俐獲得一線生機。
「多謝老天打賞的豪雨！遇水則發，好意頭！」
鑑證科同事在旁感慨，何子明看葉晴正在裡面檢查那枚頭顱，也不知有無聽到這句廢話，皺眉拍了拍他肩。
「就你多話！不是還有另外一名幼童屍體要找！還在這裡謝來謝去！」
另有同事拉走他。
「就是嘛！謝什麼老天！要謝也是謝何Sir組裡的飛天小女警咯，要不是她找人找的快，小朋友才真的出事！」
「沒錯，我看文Sir在報紙上大誇特夸，還以為又是想造星，沒想到今次這位Madam真有些本事在身上，不似上次那個叫什麼麗的花瓶，聽說是在警務處有個高層好男友才走了好運，被宣傳...後來不是馬上沒影了...」
何子明依在牆邊的拳輕輕握了握，又悄然放鬆，議論的兩人只覺得後背發涼，不過也沒打斷他們繼續說話。
「希望今次這個不是花瓶吧，對了，這次這個叫什麼來著？」
「唐心柔！」
兩人聲音消失在旁邊房間，聽得正在從衣物堆里找證據的江忠義喊她，唐心柔立馬回身過。
「來，幫我把這個裝起來！」
「哦，好！」
她點頭應允，一邊接過放進證物袋一邊小心觀察，是一套上衣下褲的迷彩小套裝，尺寸看著像是小男童平日裡穿的。
一旁的阿傑一邊記錄一邊搖頭感慨，
「看來那顆頭顱屬於這個小男孩...也不知屍體被那個人渣藏到哪裡去了，到現在其他同事都沒找到....」
話音未落，江忠義嘆了口氣回道。
「那可不一定...」
說著就從衣物堆里拎出來一件白色小裙子，上頭縫著一朵毛線向日葵，金燦燦的花瓣上有凝固的血跡，盡數被毛線吸收。
黃與紅結合，變成抑鬱的橙。
這一發現，讓室內氣氛頓時沉入谷底。
「該死！到底有多少...」
阿傑握緊拳頭，正想向著牆面揮去，看著油膩膩的牆面和隨時要掉落的牆灰，還是收回拳來，恨恨的打了自己下巴一拳，又乖乖提筆去記。
心裡只祈禱忠義哥不要再翻出更多童衫。
另外一頭的眼鏡仔正拿著相機拍攝現場情況，正拍到那顆頭顱，前後左右拍了好多張。
正面有兩隻未閉的眼，還能看出是一顆人類的頭顱。
背後密布刀痕，血肉模糊，若是不說，只當是一塊爛肉。
他舉著相機的手都有些顫抖，詢問葉晴法醫有什麼發現。
說話時有些哆哆嗦嗦。
「看頭顱切口，有砍擊痕跡，看樣子就是被剛才鑑證科同事收走那柄西瓜刀砍斷...至於頭上這些刀痕，密集且完整，看著沒有任何掙扎過的痕跡，很有可能是死後才被兇手砍了泄憤...」
「而泄憤的原因，可能與死者口中這一小塊碎肉有關，他應該在死之前狠狠咬過嫌疑人一口！」
唐心柔想起初見頭顱時的景象，心裡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快一些。
還好，雖然死不瞑目，但到底遭受的痛苦少了一些，而且還狠狠反擊過！
這般兇狠，若是那位愛穿迷彩裝的男童，長大了定然能成為一名鐵骨錚錚的軍人吧！
若是那位向日葵小女童，怕是要長成寧折不彎的小梅花...
想到這裡，唐心柔只覺得心裡悶悶的，方才抱著小伶俐那樣的怪異感覺又席捲而來。
這種感覺有些陌生，她分辨不清，也不願去細想。
裡間空間太小，何子明沒有進去打擾，只站在門口提問。
「其他的呢，能不能判斷出其他信息嗎，比如小死者的特徵信息，比如年齡、性別和死亡原因？」
葉晴將頭顱放下，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容貌你也看到了，除了眼睛，其他已經什麼都分辨不出，至於體重、體形、年齡這些，想現場推斷出來，只能靠恥骨、胸骨這些骨骼來判斷，可是現在除了頭顱什麼都沒有...只能等回去之後根據牙齒來推斷...」
「那死亡時間呢？」
何子明迫不及待想搜集更多信息，葉晴卻只是搖頭。
「也判斷不出，不知凍了多久，沒有證據和把握的話我不會說，除非你提供更多屍....」
說話的時候她不自覺往周圍看，卻看到旁邊案板上被鑑證科同事收在一邊的電鍋和肉塊。
「等等，這個是什麼？」
眼鏡仔下意識拍了幾張，回答道。
「哦，唐心柔進來的時候，那個阿和正在吃白水涮肉...這人還挺有耐心，聽鑑證科同事說，這鍋底看周圍水痕和鍋的狀態來看，好像沸了兩個多小時...他就著白水一點一點的切肉涮肉，那肉切的薄薄的，還配了廚邦醬油來蘸...」
阿傑不忿的回想。
「兩個多小時，那不就是說，他拐走小伶俐不久後，將人關進雪櫃，就開始悠閒自得的切肉涮肉吃！真是禽獸不如！」
葉晴將那塊切了一半的大肉塊拿在手裡，輕輕搓揉了一下內里凍出的冰凌，眉宇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開口道。
「這肉好像...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