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變態???
雖然整個刑事偵緝組幾乎人人都在私下裡吐槽過鄭Sir,但當面認認真真、毫不避諱這樣講的,唐心柔還是第一人。
何子明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臉部肌肉,化身一隻失水的鱘魚,將鰓都嘬成尖尖一條,才勉強忍住笑意。
鄭永康也不甘示弱成為一隻氣鼓鼓的河豚,左瞪右瞪不得發作。
眼前兩個沒摸清底細的人和摸清底細的人,他都不敢輕易得罪。
而投餌的唐心柔卻不知水下魚兒的變化,只自顧自的繼續回想睡前故事,《兒童心理學》--投其所好定律,繼續直鉤下餌。
「他變態,那就陪他變態!」
「何Sir,有沒有電視機和戰爭碟片?」
......
何子明和鄭Sir也都看過昨夜街坊的問詢筆錄,立即明白這魚餌是去釣哪只大血鯊,鄭河豚率先站起來,挺起圓圓的白襯衫肚皮,頭上所剩不多的毛髮被冷氣機吹的搖搖欲墜。
「咳咳咳,那既然這個主意是我想出來的,那就我去想辦法,你們兩個人稍等片刻...」
怎麼就是你想出來的了??
何子明眉毛墜下去,正欲替小女警主持公道,卻見她毫不在意的在紙上寫寫畫畫,似乎此間一切和她無關一樣。
倒顯得他太急切了。
確實,這種人情世故哪裡比得上破案重要,更不值當為這種人生氣。
他思考做人道理的時候,唐心柔已經將想要詢問的內容寫了下來,遞交給何子明。
「何Sir,練習讀一下。」
「哦,好...」
也不知是她氣場太過強大,還是語氣認真到不容置疑,一向習慣在D組發號施令的何子明竟然不自覺就聽從她說的話,拿起筆記本念了起來。
【可惜是吧,我也覺得好可惜...】
【太可惜了...會是什麼味道呢?你一定知道吧?】
【是新鮮的好,還是速凍的好?】
【還有呢?繼續說下去...不說下去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
只是這些內容一句一句,越往下讀下去就越讓人覺得不對勁...
何子明讀的頭皮發麻,唐心柔卻輕輕蹙了蹙眉。
「不對,你這語氣不對,你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她剛才在腦海里將自己代入犯罪嫌疑人阿和的視角,寫下這些引導內容,結果何子明念的一絲感情都沒有,仿佛在讀課文,這樣要怎麼獲得口供?
「那...我調整...」
何子明清了清嗓子,不停在腦子裡給自己灌輸「可惜」兩個字,然而實在是做不到,他更不明白,明明唐心柔面無表情,怎麼內心感情如此充沛,居然可以寫下這些畫面感十足的台詞。
若是換個人,他真要當作同夥一齊抓起來。
暴雨才過去兩日,蟬就迫不及待的同熱浪捲土重來,何子明給餐廳掛了電話,要阿美送幾瓶凍飲過來,唐心柔丟下一枚五文硬幣,選了一瓶凍檸茶,又繼續在筆記本上預設可能要說的台詞。
這會兒臨近十一點,還未到餐廳高峰期,冷氣機只打到二十八度,遠不如D組辦公室舒適,阿美螃蟹挪步蹭了好幾分鐘冷氣,挪到門口聽到何子明開始演練台詞,又探了腦袋回來。
「何Sir,你念的是哪部電影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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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旁聽室內,鄭Sir看著正站在話筒旁摩拳擦掌,時不時還拿出小鏡子整理髮型的阿美,捏著手裡《閃電行動》碟片外殼,嘴角抽抽起來。
「何子明,你在同我開玩笑嗎?」
方才他可是已經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匯報給了上司程Sir,獲得高度讚揚,誰承想轉眼這功勞就要落在一個穿粉色健美褲的女大學生身上,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還想多說一句,卻見裡面電視機已經播放到戰爭結束的畫面,看裡面的阿和眼神認真,唐心柔即刻站起身來,一刻都無猶豫,直接用審訊本堵住鄭Sir的嘴,按下話筒。
一地的屍體挨在一起,黑黑灰灰照應在阿和黑灰瞳孔中,居然碰撞出明晃晃的火花。
「可惜...」
他輕聲開口,聲音沙啞,猶如陷入沙漠的無辜旅人。
阿美興奮的瞳孔亮起,眯起眼睛,對著話筒吞了吞口水,丟掉台詞本,用手捂住話筒,將鬼魅一般的聲音立體無死角的傳入審訊室內。
【可惜是吧,我也覺得好可惜...】
阿和一開始還抬頭問是誰,但是很快就被阿美的下一句台詞所吸引。
【太可惜了...會是什麼味道呢?你一定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
刷...刷...刷...
旁聽室里除了阿美偶爾附和,就只剩下何子明記筆錄的聲音。
小伶俐和迷彩套裝男童的信息大抵和他們現在了解的差不多,重點是第一名受害者,也就是那名向日葵女童。
居然不是附近居民,而是兩個月前阿和在深水埗運送冷凍莓果時,自己偷溜進冷藏車廂的。
等第二天阿和發現的時,人已經凍僵了,臉上卻帶著一絲笑容。
這還是第一次有異性對他笑,他迫不及待將人帶回唐樓內,獨自品嘗這份善意。
第二名迷彩男童則是大半個月前他在果欄發現的,五歲的男童總是貪玩,趁著大人買水果的間隙,自己來撿滾落的皮球,他刻意一腳將皮球踢飛進車底,趁著男孩撿球的時候一棒敲在他的後背。
第三名就是小伶俐了,居然跟著一隻飛蟬飄到他的地盤,他自然不能放過,只能急匆匆將第二個戰利品吃完。
「我記得她叫小伶俐,肚子上有厚厚幾層,真可惜...」
說到最後,阿和的眼神越來越清明,居然笑了起來,牙縫裡嵌著黑黑黃黃的垢。
一直等在旁聽室外面的江忠義實在受不了了,大罵一聲。
「禽獸不如的東西!」
他自己也有一個六歲女兒,同樣白白胖胖,是一家人的小棉襖,他實在難以想像有人會對這樣的可愛幼崽下手。
旁聽室三人都齊刷刷扭過頭來,江忠義面帶愧色道。
「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
卻聽喇叭里傳來阿和的笑聲。
「誰讓她對我笑的...她不該對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