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各司其職的刑事偵緝D組
」也就是說,暫時還沒辦法確認死者身份?」
一般的兇殺案,都會先從死者入手去追查兇手,可現在死者屍體不全,能用到的信息僅僅只有半枚指紋,連性別年齡都不知,實在太模糊,何子明只能退而求其次道。
「那能不能先從兇手入手,先前現場那十幾位在沙灘遊樂的市民呢?有沒有可疑?附近的村民有沒有提供到什麼線索?」
江忠義苦惱的搖了搖頭。
「沒有,那些市民在這兩到五天,都在正常工作生活,其中有兩位阿伯是釣魚佬,就住在這附近,每天都會來釣魚,他們說沒有看到什麼人可疑的人來沙灘...」
何子明略微蹙眉問道。
「那大家還有什麼想法嗎?」
眾人一時之間都陷入沉默,低頭認真思考,只有唐心柔依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阿傑腦袋都大了還是想不出,索性不想了,把腦袋好奇的湊到唐心柔面前,眨著眼睛認真問道。
「糖心,你畫的是什麼?是一杯茶嗎?」
茶?哪裡像茶了?
唐心柔嘴角一抽,看大家都看向她,將手中的本子翻過來,解釋道。
「是風和浪...」
「殘肢已經泡了兩天的話,龍鼓灘應該不是第一拋屍點...」
阿傑即刻瞪大了眼睛。
「有道理耶!龍鼓灘雖然是偏遠了些,但每天都會有人過來,如果是第一拋屍點,沒道理好幾天了才被人發現...那這些殘肢是從海上飄過來的...」
眼鏡仔在唐心柔的「茶杯」點出中間區域。
「按照這幾天的天氣和風向來說,這些殘肢很有可能應該是從大陸的深市到龍鼓灘這一段區域的海上飄過來的...那麼兇手是在船上拋屍..」
「為防偷渡客,這一段日夜都有水警巡邏,經過的就只有上牌的漁船和屯門碼頭前往中環、灣仔的輪渡船,兇手應該就藏在乘客中...帶著十一隻殘肢還不被人發現的話,應該有攜帶行李箱...」
「我們可以去海事處查這幾天的漁船出海資料,再去屯門碼頭查詢乘客信息。」
他一邊說還一邊在白板上寫下幾種可能,方才還一籌莫展的案情立刻有跡可循。
看著白板上滿滿的線索,阿傑伸出兩隻大拇指,咧嘴一笑。
「贊贊贊!你們兩個也太強了,糖心嗅覺靈敏,靈光一閃,一下就點出關鍵,眼鏡仔呢,一下子就能從腦子裡翻出這麼多資料對應!」
「我們D組現在變得好強啊!除了我...」
江忠義拍了拍阿傑肩膀,鼓勵道。
「你也不差啊,活躍氣氛第一名!」
何子明也贊同道。
「對,各司其職嘛,而且除了這個功能,你還是D組美食點餐機,快想想我們中午吃什麼,我請客,吃過之後我們馬上出發!」
阿傑看了看放在桌角的報紙,伸出一指點了點,吞著口水道。
「現在正是蟹上市的好時候,不如我們去食蟹啊?正好給糖心解解氣!如果遇到那些記者拍照,我來罵死他們!我不怕上頭條的!」
說完他自己又趕忙搖搖頭。
「不過食蟹有些費時間...」
話音剛落,就聽一個元氣滿滿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餐來了!餐來了!新鮮的蟹黃炒飯,還有文Sir請的冰奶茶和蛋撻!」
頭戴著貓貓發卡的阿美腦袋從門裡探進來。
「我能不能進來?」
「我阿媽早上看了報紙好生氣,就去菜場買了好多新鮮的大螃蟹,說是要我中午煮給你吃,我想到你有新案子可能沒時間,就剝好做了蟹黃蟹肉炒飯,很鮮的,你快嘗嘗!」
飯盒被打開,誘人的鮮香立即噴涌而出,米飯被炒的粒粒分明,每一粒都被均勻裹上金黃的蟹醬,再搭配上一縷縷瑩白蟹肉,一粒粒淺黃瑤柱,一顆顆翠綠豌豆,繽紛的視覺瞬間就給人帶來愉悅感。
「多...」
謝字還沒說完,阿美已經伸手拿起勺子,直接塞了一口炒飯到唐心柔嘴裡。
她輕輕一咬,鮮嫩多汁的蟹肉、醇厚咸香的蟹黃瞬間在唇齒之間進發,猶如海洋的氣息,她仿佛看到海浪拍打著礁石,一隻大螃蟹破浪而出,揚著大大的鉗子。
心頭浮現出些許不忍,她又自己舀了一大勺填補自己的罪惡感,繼續聽著阿美的滔滔不絕來下飯。
「那些記者也真是的,我們全家人全都打電話去報社投訴了!不過接線的人說今日的報紙居然好評居多..」
「現在報紙一個個危言聳聽,大標題寫的有夠誇張,但是看多了之後,大家也都有甄別能力的!」
「所以我想你不必太擔心...以後離這些記者遠一點,不要再給到他們可乘之機!」
唐心柔一口一口吃個不停,時不時認真的「嗯」一下作為回應,一旁的阿傑卻聽的比她還認真,笑道。
「你看她有擔心的樣子嘛?Madma唐根本就不在意這些東西啦!我們可是警察,專業的!」
說著他還自認瀟灑的甩了甩頭,阿美卻看都沒看一眼,而是挽著唐心柔的胳膊,將腦袋輕輕靠在她肩膀。
「可是身為她朋友的我在意啊...我不想她被人誤會嘛!」
溫熱氣息就漾在耳邊,許是秋風太涼,一冷一熱的差距令得唐心柔瞬間耳根燒了起來,嘴角輕輕勾出一絲弧度。
朋友,這個詞聽起來很不錯。
她下意識將腦袋也往阿美的腦袋湊近了些,兩顆腦袋牴觸在一起,心裡忽然踏實了幾分,輕聲說道。
「我沒事。」
這還是唐心柔在D組除了聊案子以外,第一次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阿美和她接觸的不是那麼多,只是輕輕歪著腦袋蹭她的腦袋,將她一頭短髮蹭成雞窩。
何子明卻是一怔,心中開懷幾分,將好味的蟹黃炒飯一口悶,笑道。
「放心吧,我晚點打給公共關系科的文靖宇,如果他不解決好這件事,我就去內部調查科投訴他!」
托糖心的福,才能吃到這麼好味的炒飯,江忠義吃的小口,也笑著附和道。
「就是,一定要投訴他!」
阿美剝了兩個小時的蟹,髮絲上滿是吹不散的蟹味,兩人的腦袋蹭了半天,出門調查時,味道已經盡數轉移到唐心柔腦袋上。
她腦袋被這味道溺了半天,並未發覺,反而又想到剛才開會時何Sir早早就一直在看地圖和洋流,開口問道。
「何Sir,我剛才說的那些,你是不是早想到?」
與她一起出發前往碼頭的何子明打了個噴嚏,神神秘秘道。
「是,也不是...」
他不再多說,唐心柔也沒再多問,只是默默打開自己的小本子,在自己晉升之路上看了看最底層的普通警員,又往上一路看去。
似乎有點明白何Sir為何要那麼說。
車子有明確且唯一的方向,不過一刻鐘就到了屯門碼頭,但要調查一個未知的人,卻是難上加難。
正是午時,秋老虎還在持續發威,碼頭的柏油馬路發著白光,像是地底有什麼沸騰起來,一股一股的往上冒熱氣。
海面波瀾不驚,空氣倒灼熱的變了形,在熱浪奔襲里的人也難免心煩氣躁,工作人員坐在小小的隔間裡,聲音尖利,像是沸騰的茶壺。
「每日買票的人都那麼多,又都是去中環和灣仔那種地方,shopping來回都會帶行李箱啦,我哪有記得那麼多,後間有監控室,要查你們自己去查!」
有排隊買票的阿伯見狀,忿忿不平道。
「你這妹仔太過分了!警察是為我們市民匡扶正義,大家多配合,香江才會更美好嘛!你這樣,小心斷手斷腳,死無全屍啊!阿Sir,madam是要問什麼,我日日都坐這班船的,我來回答你們!」
相比起工作人員,阿伯你這樣咒人好像更危險啊..
唐心柔面無波瀾的看過去,阿伯看到她的臉,立即興奮的伸出手指指點點。
「你你你...你是油...炸蟹!」
阿伯滿頭白髮,嗓門倒是大的驚人,一下子引起後面排隊市民的注意,唐心柔和何子明趕忙把他拉到一邊。
走路的過程中阿伯上下打量,正看到唐心柔半袖下結實有力的肌肉,然後連連點頭。
「這才是我們香江警察的素質嘛!狂一點比總是沉著臉開新聞發布會好多了!」
說著就要伸出手去捏她上臂肌肉,唐心柔走在前面,感覺到異樣,下意識的扭開來,抬拳就往阿伯腕上打去,沒想到阿伯居然也擦著她的手臂躲開來,眼中精光一閃,居然又揮來一拳。
阿伯腰活肩松,雖勁力不那麼充沛,但力點準確,用力順達,一看就是練家子,唐心柔也來了興趣,收勁格擋。
沒想到阿伯居然順勢左右開弓,一發連環,來了個勢勢相連的招式,只是最後一招是腿部連環,阿伯踢了一下沒踢到對手身上,自己反而扭到筋骨,扶著腰連連喊痛。
「啊喲...」
唐心柔趕忙伸手去扶,阿伯卻倔強的自己站起來。
「沒事,沒事,開玩笑,阿伯我以前好歹也是警察,兢兢業業幹了一輩子,怎麼可能一套拳就受傷!咳咳...那個,你們要問什麼,快問吧?我都配合!」
他們今次來重點就是要詢問兩到五天內乘坐輪渡並且攜帶行李箱的可疑人員,方才工作人員說有監控,其實倒比四處問詢更準確快捷,不過既然阿伯日日都乘坐這班輪渡,多問問也是好的。
可惜阿伯年紀大了,記性實在不佳,抓耳撓腮的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可也不願意走,非要唐心柔留下自己的BB機號碼,說如果自己想起什麼就第一時間告訴她。
「以前我當巡警的時候,十幾條街的小偷和有案底的人,不用記都在我腦袋裡,瞥一眼就能認出來,現在到底是老咯,不服不行...」
阿伯的聲音顫抖,額上還不停流汗,唐心柔拿了紙遞過去,又伸手向何Sir要了大哥大,要阿伯給家裡人打電話來接。
等待的間隙,他們在監控室對攜帶行李箱的乘客一一留影,備份資料,阿伯則坐在後方的凳子上等著家人來接。
碼頭每一日都有五班船,早三晚二,每班船至少能賣一百張票。
唐心柔一一觀察每位旅客的表情和動作,太過專注,也沒注意到什麼時候阿伯已經走了。
工作量實在巨大,何子明CALL了屯門警署緊急援助,同D組其他人一起,忙了一天半,用行李箱能夠裝得下十一件殘肢又不被發現為篩選目標,最終篩選出五十多個目標,算是取得階段性成果。
連夜疲累,五個人各個都頂著個黑眼圈,終於可以短暫歸家。
此時才至下午五時,江忠義帶了一沓資料回去,路過街巷時又聞到濃郁香氣,抬眼一看,竟是那間叉燒包一絕的八仙飯店重又開業。
和往日火紅氣氛一樣,幾個高高的巨大蒸籠不停冒著氤盒熱氣,將三十年的老舊木招牌熏的油光發亮。
朦朧蒸汽之後,一雙孔武有力的臂膀掀開最上面一籠蒸屜。
雲霧觸到外面的冷氣,慢慢消散開來,露出裡面潔白綿軟的一團團包子。
蒸好的包子皮微微張口,隱約露出內里紅色的叉燒漿汁,油潤豐盈,僅僅是看一眼,都能想像出甜鹹濃郁的蜜汁在口中爆出的畫面。
江忠義嘴裡瘋狂分泌口水,即刻決定今日一定要排隊把這樣的美味買回家同家人一齊分享。
隊伍已排了十幾人,他毫不猶豫加入,剛站定,身後又來了好幾個排隊的街坊,大家都是來買新出爐的叉燒包。
雖然排隊的人多,但籠屜里都是一齊蒸好的,隊伍移動的速度也不算慢,江忠義一點一點朝著香氣挪動,香氣一點點撲鼻,越覺墜入雲端。
「休業後的叉燒包更好味!我早上買了一籠,我老公吃完還親我一口呢!」
身後有街坊笑談,江忠義心中更加期待。
蒸籠一屜移走,眼看前面就剩下一個人了,他心情激動,卻聽前面的彪形大漢甩出去一沓錢道。
「剩下的叉燒包,我全要了!」
江忠義一怔,他身後的街坊都炸開了鍋。
「你這人怎麼這樣!」
「就是啊!還有至少還有四五十個呢!你買那麼多吃得完嗎你!撐死你個大肥豬!」
男人身旁的小弟叉著腰,朝著地上淬了一口吐沫。
「我虎哥有錢,愛買,怎麼了?!輪得到你們管閒事?」
「滾開啦!再多話信不信把你們斬成十段八段?」
一聽這強橫的語氣,又不知是哪個社團的馬仔,街坊們都紛紛做鳥獸散,只有江忠義身後一個穿著單薄的阿伯怯怯的開口。
「這位大哥,能不能分我兩隻,我不要多,就要兩隻就夠了...
中他灰頭土臉,身上髒兮兮,衣服都破了洞,像是剛從建築工地出來。
那位虎哥隨意拿起一隻包子走到阿伯面前問道。
「想吃啊?」
阿伯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彪哥嘴巴一歪,仿佛看到什麼大笑話,將包子用力捏緊,殷紅的醬汁從包子頂端開口流出。
燙...燙...燙...
他麵皮一緊,神色卻不動,用力將包子丟在地上,用沾滿醬汁的手拍了拍阿伯滿是皺紋的臉,灼燙的感覺終於減退幾分,開口道。
「你什麼檔次,敢和我搶吃的?」
「想吃就去撿啊...」
「油麻地警署CID,你想幹什麼?馬上後退!!」
眼看著虎哥侮辱市民,江忠義趕忙掏出工作證,護在阿伯身前,說著又回頭安慰他說0
「別害怕,我是警察...」
阿伯卻熟視無睹,目光竟只看著滾落在地的叉燒包,嘴裡喃喃道。
「哭——哭了——」
江忠義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只見包子上滾落幾圈挨在牆邊,顫顫巍巍,終於停下。
只是潔白如雲的叉燒包已變的灰撲撲,兩行殷紅醬汁從黑洞洞的開口處淌出,順著麵皮緩緩流下來。
乍一看,竟像是在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