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小時。
玖玖靠在走道牆壁上,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
光是靠著牆的姿勢就已經換了七八個。
她最開始是饒有興致地等,後來變成無聊地等,再後來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一個半小時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
好小子,你要是個騙子,我一定弄死你。
玖玖咬牙切齒,正想著要不直接進去看看。
「吱——」
艙門內部傳出一聲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鐵鎖從裡面被擰開了。
關瀚靠在門框上,揉著眼睛,一副勞累的模樣。
他將那個看上去毫無變化的鹿皮酒壺朝玖玖丟了過去,隨即伸了個懶腰。
「喏,成功了。」
玖玖接住酒壺,第一反應是捏了捏壺身。
皮子沒變。
再仔細打量了一番。
縫線也沒變。
重量也沒變。
玖玖眼睛一瞪,呼吸快了起來,胸口一陣波濤洶湧。
這傢伙在裡面蹲了一個半小時,就給我交回來一個一模一樣的酒壺?
「混蛋!你竟然敢騙……」
憤怒的玖玖正準備把酒壺砸向關瀚,忽然頓住。
下一秒,她晃了晃酒壺。
裡面液體空曠的晃蕩聲傳入耳中。
不對……這……也太空曠了!
像是酒水在一口深井裡面來回撞擊壁面。
玖玖捏住木塞拔開,走到走道盡頭堆放著的一隻空木桶旁邊,將酒壺倒扣過來。
琥珀色的酒液從壺口傾瀉而出,砸在桶底,聲音清脆。
十秒過去,酒還在流。
三十秒過去,酒還在流!
一分鐘過去,木桶已經快滿了,壺口的酒液才終於變細,變成涓涓細流,然後斷掉。
玖玖整個人定住了。
她手裡這個酒壺,原本的容量她再清楚不過。
最多半斤。
她每次都覺得不夠喝,可現在倒出來的量,已經快兩斤了!
玖玖猛地抬頭,看向靠在門框上喘氣的關瀚。
她臉上那抹即將浮現的嘲諷表情,此刻極其古怪。
空間擴容??
在黑海上,船工序列的非凡者稀有。
能修船的、能加固船體的、能打造武器的,各個船隊多少都養著幾個。
但空間擴容不一樣!
這是高階船工才敢碰的禁區,據她所知,整個潮汐商會內部能做到這一步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且,他很快!
僅僅用了一個多小時,竟然能做出如此大的改變!
還有……這個男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他到底是多高序列的船工,到底是多麼的天才?!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沒什麼費勁的,就是有些累。」
關瀚懶洋洋地的聲音從門框那邊傳過來。
「也沒什麼好的材料,只能勉強做成這樣了。」
說著,又伸了個懶腰。
玖玖一臉無奈,這就是天才的想法嗎……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師兄,「升級什麼的,不是睡一覺就好了嗎?還要練?」
你們這些天才真該死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將酒壺塞回腰間,轉身面對關瀚。
「你的船可以隨意停靠,我們絕不收取任何費用。」
她的語氣和方才判若兩人。
「物資稅也免了,另外,你在船上期間,所有基礎消費,全部記我的帳。」
一旁的夥計瞪大了眼睛,這可是玖玖大人的最高權限了!
她竟然全部給了這小子。
那意味著,玖玖大人這段時間的消費,都得自己買單!
但關瀚只是點了點頭,沒有道謝,也沒有客套。
他直起身,腿傷卻傳來一陣劇痛,疼痛讓他不自覺咧了咧嘴。
「先帶我上去看看吧。」
玖玖點了點頭,轉身朝走道盡頭走去,步子比來時慢了不少。
關瀚跟在後面,腳步不穩,但節奏不慢。
事實上,整個融合過程不超過三秒。
剩下的一個半小時,他都在艙壁上閉目養神。
嗯……下次不能睡覺,趴在桌子上睡覺真不舒服啊。
貿易船的甲板比他想像的還要寬闊,至少能並排停下五六艘他那種體量的帆船。
人來人往,各色船員和商販擠在臨時搭建的棚子之間,叫賣聲、爭吵聲、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嘈雜的浪潮。
關瀚沒有急著去看那些攤位。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抬頭望向三根桅杆的頂端。
桅杆的最高處,各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巨大海珠。
這些海珠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像是某種陣法的節點。
關瀚想起墨鏡男說過的話。
黑海鐵律,每六小時必須移動一次,否則詭怪會循著氣息追蹤而來。
這艘貿易巨輪雖然在緩慢移動,但速度慢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周圍停靠著大大小小几十艘船,如果沒有特殊手段,這片海域早就該被詭怪圍成鐵桶。
「那是什麼?」
關瀚抬手指向桅杆頂端。
玖玖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揚起下巴。
「屏蔽法陣。」
「B級以下的詭怪根本感應不到我們的存在,就算路過也會自動繞開。」
她拍了拍船舷的鯨骨護甲,語氣裡帶著一股底氣十足的傲然。
「萬一有不長眼的B級撞上來,船身兩側的十二門骨炮夠把它轟成碎肉。」
關瀚的目光從巨大海珠上收回來,看向玖玖。
「如果是A級呢?」
玖玖轉過身,直對上他的視線。
海風將她的捲髮吹得凌亂,但她的表情很平靜。
「大家一起死。」
關瀚看著她的眼睛,知道這不是在嚇唬人。
看來A級詭怪,那已經是另一個層面的存在了。
「船長!」「關瀚!」
許萸和張濤看見關瀚出來,立刻過來。
他們一直守在這個入口。
眼見關瀚腿傷疼痛,許萸急忙上前扶住他,同時狠狠瞪了玖玖一眼。
玖玖聳了聳肩,無視了她的眼神。
倒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起關瀚。
黑色碎發,五官冷峻又立體,別說,這小子還挺帥。
她忽然貼了上來,就要擠開許萸,許萸單薄的身板被這個胸懷博大的女人一頂,就頂了出去。
「晚上可以來3號船艙找我,我們~可以喝一杯。」
說著,她瞥了眼氣鼓鼓的許萸,又看了看關瀚微瘸的腿,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可能要等你的腿好些,要不然~可不方便。」
「好了,你們幾個隨便逛逛吧,需要的時候,我會找到你們的。」
說完玖玖便離開了,依舊瀟灑,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只留下撓著頭的關瀚,和氣鼓鼓的許萸,當然,還有一旁一臉茫然的張濤。
「可惡的女人!」
許萸咬著牙,還想說些什麼,忽然低頭看見自己的腳尖,又恨恨地跺了跺腳,卻也不再說話。
關瀚沒去管女生的小心思,他站在原地,望向甲板。
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卻少了一絲寒意。
甲板上人聲鼎沸,有人因為價格吵得面紅耳赤,有人賣力吆喝著。
這裡,真的很像末世前的集市。
接連兩天的危險,也讓關瀚難得想要放鬆一下,如果不是腿傷,他也想好好逛逛。
正要吩咐許萸和張濤去了解一下市場行情,忽然,關瀚愣了愣。
他的視線投向人群角落。
那裡,有一個格格不入、無人問津的攤位。
攤位上,是一個白鬍子老頭帶著個小女孩,攤子上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桿幡。
關瀚的視力很好,一眼便認出了幡上的字。
「手到病除,妙手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