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由號'的人。」
胡大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頗有幾分感慨。
「他們也是來補充物資的，每次來都是大客戶，出手闊綽得很。」
老頭捋了捋山羊鬍，壓低了聲音。
「聽說他們這次還帶了個紫色的物資箱，稀罕物件，好像是什麼高級貨。」
關瀚的手指慢慢攥緊。
紫色物資箱。
呵，那不就是自己這條腿換來的嗎？
拿我的東西賺錢？
關瀚本來準備暗中觀察，聽到這些再也忍不住了，眼神緊緊盯著關衛東。
老東西，拿了我的都要換回來的。
這時，弄得和領導視察一樣的關衛東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四處張望著，想要找到那股讓他不安的眼神。
很快，他就看到了關瀚。
關衛東的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空白，隨即迅速被親切的笑容覆蓋。
「我的好侄子！」
他大步走了過來，張開雙臂。
「你竟然還活著！」
聲音洪亮，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伯伯日夜擔心你的安危，沒想到你這麼有本事，居然……」
他人還沒上前，就被張濤攔下。
方臉漢子很清楚二人之間的糾葛，再說他也曾是『自由號』上的人，知道這個道貌岸然的老東西是什麼貨色，自然沒給一點好臉色。
關衛東愣了愣，沒認出張濤，但也沒生氣，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
「啊呀，好侄子，你這是發達了不認我這個大伯啊！」
關瀚拍了拍張濤，隨即上前，上下打量著這個『伯伯』。
關衛東的笑容僵在臉上，這種審視的目光讓他很不自在，尤其是對方還是自己那個愚蠢的侄子。
「你再這麼叫我……」關瀚看向那張老臉，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我就大嘴巴抽你。」
「你！」
關衛東聽到這句，面色瞬間漲紅，立刻就要上前，卻又被手持盾牌的張濤擋了回來。
他後退半步，臉上的慈愛褪去，滿臉陰沉。
「關瀚，我可是你親伯伯！」
「你算什麼東西？」
周圍的嘈雜聲小了下去，正在交易的人們都停下動作，看向這邊。
「伯伯？把我推下海的親伯伯？呵。」
關瀚不屑一笑，懶得理會他那套拙劣的手段。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親伯伯把侄子推下海餵怪物？這他娘的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吧……」
「這世道就這樣，嗐！海大了什麼王八都有。」
關衛東臉色愈發陰沉，卻忽然換上一副悲傷的神色。
「哎！你錯怪我了，我也是為了整條船上的人。」
「你那時候瘸了一條腿，浪費食物的話，船員不會服氣的，我也沒辦法，再說，你這不是沒被那條章魚乾掉嗎？」
章魚？
他怎麼知道我碰上了畸變章魚？！
關瀚只覺後背竄出一股寒意。
這個老東西！
合著那所謂的半天「猶豫」，不是良心在掙扎，是在確認畸變章魚的位置？
他是一定要自己死的！只是想借詭怪的手！
甚至，那隻章魚，很可能就是他引過來的！
媽的，老東西……
關瀚的右手垂在身側，握上了匕首。
關衛東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一變。
他往後退了一步，同時不動聲色地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許萸和張濤幾乎同時動了。
許萸側身擋在關瀚右側，手弩已經從腰後抽出。
張濤架著魚鱗盾擋在正面，全身肌肉已經進入充血膨脹的狀態，皮膚泛起暗紅色。
對面，關衛東身後的人也動了。
五六個壯漢分左右散開，手按刀柄，但沒有拔出。
其中一個人的動作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那是個獨眼的瘦子，左眼眶上一道從眉骨貫穿到顴骨的疤痕，空洞的眼窩裡什麼都沒有，面目猙獰。
其他人散開的同時，他就消失了。
「別動。」
張濤只覺得頸側一涼，一柄短刀已經橫在了他的喉管上。
獨眼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刀鋒貼著張濤的頸動脈。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繞過來的！
許萸的手弩立刻調轉方向，弩箭對準獨眼的太陽穴。
關衛東上前一步，聲音壓低。
「你真當我不敢殺你？」
關瀚眯起眼，視線卻在那個獨眼瘦子身上。
先前關瀚就注意到他了，這人不是『自由號』上的，他以前沒見過。
而且他的氣質過於獨特，關瀚見過那麼多人，只有這個傢伙，才像是正在海上討生活的……海盜！
關瀚迅速下了判斷。
這傢伙，是個高手，還是個下手很黑的高手。
這一刻，甲板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胡大夫沒想到這種發展，抱住孫女躲在了最角落。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沒人能想到潮汐商會的船上還會有這種事。
關瀚已經沒有看有些得意的關衛東，他轉過身，望向臉色不善的玖玖。
「你們的船，這麼沒規矩的？」
玖玖臉上沒有笑容，面若寒霜。
「把刀收回去！」
獨眼依舊沒動。
「嘭！」
玖玖直接一腳踹出，沒有絲毫猶豫。
靴跟精準踹向獨眼持刀手的手腕。
但那獨眼反應極快，他一個側身滑開，避開了玖玖的這一腳，同時短刀脫手旋轉，重新握住，刀尖朝下，擺出了戰鬥姿態。
「周錚。」
關衛東開口。
獨眼周錚停住了動作。
他看了關衛東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收刀歸鞘。
他只是轉身，自顧自地朝人群外走去。
關瀚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升起一個念頭。
這傢伙雖然臭屁，但像他和玖玖這樣的高手，我的船上必須要有！
張濤的能力可以開發試試。
得想辦法加快自己和許萸的覺醒了，大海上，終歸還是要看實力的。
另一邊，無人理會的關衛東尷尬地笑了笑，他衝著玖玖滿臉堆笑。
「玖大人別生氣，這個小子太不懂規矩了，回頭我一定好好罰他！還有我這個侄子，給您添麻煩了。」
他轉向關瀚，張嘴就是呵斥。
「人家玖大人好心讓你們上船，你們可別不識好歹，鬧出什麼亂子！」
他整了整皮大衣的領口，挺起肚子，瞥了眼玖玖。
「趕緊辦完事就走，別耽誤我和潮汐商會的大買賣……」
「亂規矩的是你！」
話音未落，玖玖冷酷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她走到關衛東面前，比他矮了小半個頭，但氣勢完全是俯視。
「在我的船上動刀子，傷我的客人。」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關衛東面前晃了晃。
「罰款。」
關衛東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又堆起尷尬的笑。
「玖大人，這只是誤會，給我個面子……」
「你算什麼東西？面子？罰款！」
玖玖沒有絲毫情面給他，冷硬道。
「十倍通行稅，現在就交！」
關衛東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身後的手下們面面相覷，有人想開口，被關衛東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他攥著拳頭站了幾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好，我交！」
胡一一的腦袋從攤位後面探出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呸！活該。」
關衛東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朝貿易船另一端走了，人群也漸漸散去，恢復了交易的熱鬧。
關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呵，老東西，別以為就這麼算了。
這時，一旁的玖玖本來想說些什麼，忽然側過耳朵，像是在聽什麼。
海風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但她的神情卻變了。
玖玖看向關瀚，神情從未有過的嚴肅。
「跟我走。」
「船隊的負責人——九號大人，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