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不要相信她，她是假的！」
樓梯口的許萸快步衝來，臉上全是焦急。
關瀚的手仍舊按在匕首上，滿臉警惕。
在第二個許萸跑來的瞬間，關瀚立馬開口。
「手弩呢？射她！快！」
樓梯口的許萸只顧搖頭，腳下半點沒停，反倒朝關瀚奔來。
「關瀚，你先過來，她會騙你，快！」
兩人之間只剩三步。
關瀚看清了她空蕩蕩的腰側。
「關瀚，來……」
「噗！」
許萸臉上的焦急還沒完全散去，神情驚恐，雙手無力揮舞著，像是要抓住他的肩膀。
荊棘匕首先一步扎進她的頸側。
關瀚冷著臉，無視許萸不可置信的表情，匕首橫向一拉。
「刺啦！」
『許萸』的脖子裡沒有血噴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魚腥味的黃水，從裂開的喉管里湧出。
關瀚抽刀後退。
那張神情猙獰的臉迅速垮了下去。
蒼白皮膚從額角開裂，露出一張『O』型的畸形大嘴，口腔裡面布滿細齒。
它的上半身布滿囊腫，裡面還能看見蜷曲的黑蟲。
裙擺也被撐破，兩條腿的骨肉扭曲，形成了一條覆滿青黑鱗片的魚尾！
緊接著，這條醜陋人魚體內的水分隨叫聲快速流失。
鼓脹的囊腫逐個癟下去，魚尾緊貼骨頭，短短几次呼吸便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果然……
自從將那把弩交給許萸以後，她連睡覺都會放在枕邊，從未離身。
何況，以他們之間的默契，自己已經明確讓她射箭，真正的許萸就算心存疑慮，也會先抬弩控制另一個人。
怎麼可能一個勁就要衝向自己。
等等！
那陰影里那個的呢？
「吼！」
嘶吼聲從身後傳來，電光火石之間，關瀚伏低身體，一隻生著蹼膜的利爪貼著他頭頂掃過，抓斷了兩根髮絲。
他急忙撐住船舷向旁邊翻滾。
那怪物落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還是一條和地上一模一樣的醜陋極限『人魚』！
怪物落地後沒有停，雙爪撐住甲板，魚尾甩向他的膝蓋。
關瀚正要躲避，可這時身後那具被割開喉嚨的人魚屍體，忽然張開了嘴。
「嘰——」
刺耳的尖聲充斥腦海，關瀚頭疼欲裂，眼前的景象裂成數道重影，耳邊全是驚叫，什麼聲音都聽不清。
艹！
關瀚眼前，重重疊疊的魚尾橫掃過來，可身體卻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
難道我要死在這裡？
不！絕不！
「咻！」
就在這時，一根魚齒箭從樓梯方向射來，徑直扎進人魚肩胛，直接將它整個釘在了甲板上！
「關瀚！」
真正的許萸握著利齒弩跑來，她趕到關瀚身邊，伸手摸過他的後頸，又去看耳朵。
「你怎麼樣？」
關瀚吐出一口氣，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剛才他已經明明看穿兩隻人魚的破綻，手裡的刀也足夠殺死它們，可普通人的身體卻做不出反應。
這些鬼東西，正面戰力一般，手段倒是詭異的很。
若那一箭再晚一點，他必死無疑！
光是升級武器裝備也不行。
自身必須強大起來。
戰鬥序列……必須要抓緊了。
這時，密集的腳步聲響起。
玖玖、九號和十餘名持械守衛跑了上來。
不止是他們，船上，燈火陸續亮起。
攤販、船員和停靠在附近的客人圍到走道兩端，沒人敢靠近，只伸長脖子看著甲板上的兩具怪物，神色驚慌。
九號走到那具乾屍旁，神情陰沉。
「人魚……竟然真的上船了。」
他轉頭看向關瀚，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傢伙……竟然能識破人魚的偽裝？
要知道，死去的船員里可是有好幾個好手，卻都在人魚的鬼魅偽裝下死得無聲無息。
目前遭遇人魚活下來的，只有他！
一旁，玖玖走上前拍了拍關瀚的肩膀。
「厲害啊！竟然能看破人魚，還是兩條！我最怕這種鬼東西了，能偽裝成人……想想都麻煩的很。」
見關瀚齜牙咧嘴，玖玖忽然反應過來，趕忙查看起關瀚肩頭的傷口，隨即神情懇切道。
「不好意思，這次是我的疏漏，巡邏隊已經把船艙查了三遍，沒人發現它們混進來。」
「道歉的話以後再說。」
關瀚收起匕首，在許萸的攙扶下站起身。
「九號大人，這單生意，我沒法繼續做了。」
九號臉色更加陰沉，「你什麼意思？」
「這裡已經不安全，我不能帶著船員留在船上等死。」
關瀚抬手指向兩具人魚屍體。
「今晚我再會趕一夜，能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明早我們就結帳，我們要離船。」
九號抬起頭，臉上浮出怒色，正要開口，忽然掃到周圍交頭接耳，神色不安的人群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突然，他換了副神情，大聲笑道。
「哈哈！可以！」
「哈哈！不過我們這裡，是整個東海最安全的地方！要知道，詭潮之下，只有我們這裡……」
剛說完，九號臉色忽然一變。
「玖玖！」
「在！」
「明早清點，完成的強化武器按市場價結算，再讓他們進倉庫挑一樣東西。」
「挑完就趕緊讓他們走。」
「九號大人，倉庫權限……」
「就說我說的！」
說完，他推開圍觀人群，沿著樓梯匆匆離開，連地上的人魚屍體都沒再多看一眼。
關瀚皺眉盯著對方，這個九號，忽然急匆匆離開，到底是為了什麼？
許萸扶著關瀚回到住處，張濤已經提盾守在門後，看到他衣服上的三道裂口，立刻起身。
「船長，出什麼事了！」
「沒事。」
關瀚坐到床沿，揉了揉仍在發脹的耳根。
許萸則在一旁和張濤解釋。
張濤神情緊張，同時，望向關瀚的眼神充滿敬佩。
「船長，你真厲害。」
這個方臉漢子豎起大拇哥，語氣誠懇。
「我就沒聽過誰能遇到人魚還能活下來的，你還一次性碰上兩隻！牛逼！」
「別拍馬屁了，對了張濤，你現在去甲板，把人魚屍體帶回來。兩條。」
張濤點了點頭，立馬出門。
許萸倒了杯水遞過來，等關瀚喝下，她立刻嚴肅道。
「我們必須儘快走。」
「因為人魚？」
「對！當然，也是因為……詭潮！」
她神情無比嚴肅，「小型詭潮已經退了，可人魚直到現在才出現，這不對勁。」
「詭潮之所以危險，就是因為會改變海流，把藏在深海里的詭怪，全帶到同一片海域。」
「上一波詭潮里沒有人魚，詭潮退了，它們卻出現在船上，很可能是深層海流又動了。」
「說下去。」
許萸斟酌著用詞。
「可附近沒有新的小型詭潮形成的跡象，而且『潮汐商會』的船，向來是自帶氣息遮掩的，D級的人魚找不到的……」
關瀚點了點頭，許萸說的跡象，大概就是那種極端的黑夜和風暴。
「很可能這些人魚是被暗流帶上船的！暗流向來是大型詭潮的前奏！」
「大型詭潮……」
關瀚忽然想起九號的神情大變。
他肯定也發現了！
明天就走，不能耽誤。
不過……
起碼超過了玖玖這個商船二把手，甚至和九號一個級別。
畢竟，當時的玖玖只顧著檢查人魚和道歉，顯然沒想到這些。
她的過去，到底經歷過什麼？
但關瀚沒有追問，自己的船員有秘密很正常，只要忠心就好。
他當機立斷。
「你的判斷應該沒錯，明天拿到報酬，我們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