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隨著嗩吶穿過薄霧,一股冰霜迅速在黑海上蔓延。
逐光號船舷上的水珠停止滾動結成冰珠,灰白冰霜轉眼蓋住整片甲板。
不僅如此,此刻,關瀚眼前這整片黑海都失去了起伏,連下方的暗流也全部停止,整片海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除了那頂懸在水面上的大紅花轎,海面上再無生機,莫名威壓充斥海域。
漂在附近的腐血魚翻出魚腹,頭顱緊貼海面,背上的肉瘤縮進皮肉,裂口再不敢張開。
更遠處,一頭露出半截白骨脊背的詭怪伏進黑水,貿易船上,那群癲狂的詭怪們全部噤聲。
逐光號上胡大夫率先撐不住,整個人向前撲倒,還好他眼疾手快,護住了一一,兩個人都趴在甲板上,動彈不得。
張濤和許萸都半跪在甲板上,周錚稍微好一些,卻也是連頭都抬不起來。
關瀚只感覺一股莫名的氣壓,自己哪怕是抬手張嘴都有著無形的壓力。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是人嗎?還是詭怪?
什麼級別的詭怪竟然有這樣的能力。
那頂花轎還沒靠近,逐光號上的人就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不能就這麼下去,不做些什麼的話,都得死。
關瀚強撐著邁腿,每一步都費力無比,就像地球重力加大了十倍二十倍那樣。
越走,那股壓力越大,關瀚走了兩步,實在堅持不住,看準目標,放鬆抵抗任由身體摔倒。
他摔倒的方向,就是紫色物資箱的方向。
萬一,萬一裡面有什麼超凡道具,也許可以……
「咔噠。」
關瀚摔倒時抱住物資箱,輕輕一扣,打開了箱子。
一面摺疊整齊、帆面流轉著暗金紋路的絲質船帆靜靜躺在箱底。
船帆?
關瀚神情一變,這肯定是個好東西,但是現在用不上啊!
沒再多看,關瀚立刻轉身,朝著蒸汽動力爐的方向爬去。
箱子指望不上了,如果能夠利用系統,融合動力,也許,也許能衝出去?
關瀚也不知道結果,但哪怕無法避開紅轎,也比留在原地等死強。
終於爬到動力爐旁邊,系統面板浮現。
【融合蒸汽動力爐,需要升級點五百。】
關瀚看了一眼餘額。
只有一百八十一點。
該死!不夠!
怎麼辦?
還有什麼能兌換升級點的?
升級了真的有用嗎?
就在關瀚飛速思考著對策時,許萸的聲音傳來。
「船長……」
許萸聲音有些顫抖,顯然,這種場面她也沒經歷過。
「那轎子沒動。」
關瀚抬頭看去。
紅轎仍停在薄霧中,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海面上的冰霜,仍在蔓延。
張濤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撐住盾牌說道:「也許……那裡面不是詭怪?」
不是詭怪……是人?
他或者它的目的是什麼?
同時,關瀚忽然意識到,他們身上的那種無形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些。
就在這時!
「嘩啦!」
逐光號左側傳來大片碎冰落水聲。
關瀚轉頭望去,只見許萸帶回來的小船還系在船尾,而那張纏住D級詭鯊的捕鯨刺網已經結滿冰殼,網繩失去韌性,一根接一根斷裂。
詭鯊的尾巴掃過小船,長滿骨刺的尾端掀飛船板,龐大魚身翻過船舷,直直撞進逐光號船艙!
木牆向內塌陷,堆在艙里的食物箱被魚頭頂散,泡麵、火腿腸和風乾肉滾過破洞,成片落入黑水。
箱子被撞破,一個接一個的食物墜入水面,沉了下去。
「食物!」
許萸驚呼一聲,扶著船舵想站起來,雙腿卻撐不起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數十箱物資沉進海里。
詭鯊撞穿船艙後調過身體,魚鰓劇烈開合,骨刺尾巴抽在艙門上,碎木釘進甲板。
它就像受到什麼刺激一樣,在逐光號上肆意瘋狂撞擊。
「艹!來啊!」
眼看詭鯊撞向自己,張濤用雙手將魚鱗盾豎起,詭鯊一頭撞上盾面,他整個人被推著向後滑去,結出冰霜的鞋底留下兩道深痕。
周錚也借著這一瞬貼近,鐵刺沿著詭鯊眼窩刺下,尖端只進去半寸,刺身便從中間折斷。
他握住剩下半截,用斷口繼續往裡捅。
「吼!!!」
暗紅血水從詭鯊左眼湧出,詭鯊嘶吼一聲,尾鰭瘋狂甩動,一下抽飛了周錚。
「咻!」
骨箭離弦,穿過詭鯊張開的魚鰓,釘進另一隻眼睛。
雙眼被廢,詭鯊甩開張濤,在甲板上四處衝撞,船舷被骨刺劃開,儲水的木桶也被撞出數條裂縫。
關瀚放開動力爐,拔出荊棘匕首迎了上去。
腥風從鯊口湧出,裡面夾著腐肉和斷牙,他側身避開咬合,左手扣住魚鰓,匕首從上顎後方送入。
關瀚強迫自己冷靜,終於發現了詭鯊口腔壁上的一處肉瘤。
這個位置,他在第一頭詭鯊腹中見過,相對柔軟的位置。
「噗!」
刀尖刺穿軟肉,詭鯊甩動頭顱,眼看著關瀚就要被甩出。
這時,冰霜也在此刻覆蓋鯊尾,沿著骨刺一路爬到腹部,詭鯊的身體被凍在甲板上,只剩魚鰓還在開合。
「噗!噗!噗!」
關瀚拔出匕首,對準原來的傷口連捅三刀。
荊棘倒刺撕開血肉,暗紅血水越流越快,順著甲板縫隙淌進黑水。
詭鯊掙扎了片刻,魚鰓慢慢停下。
關瀚喘著粗氣,再也沒了力氣。
呵,一回生二回熟了。
我的適應能力還真是強啊。
這一次動手,明顯比第一次,要熟練得多。
關瀚長出一口氣,靠在詭鯊身體上。
他看了看手上的匕首,心裡還是有著疑惑。
為什麼……這幅身體這麼強?
連周錚他們都會被詭鯊甩出去,怎麼對上自己,仿佛……詭鯊變弱了?
或者說……我能發現詭鯊的弱點?
想起第一次的那隻畸變章魚,關瀚在對上它的時候,似乎也沒什麼恐懼,反而很是興奮。
我到底有什麼特殊的?
「噹~」
一顆帶著兩道紋路的海珠滾出,落在甲板上。
與此同時,遠處的貿易船上忽然傳來密集的爬動聲。
關瀚抬頭望去,那些藏在船艙、屍堆和破洞裡的詭怪全都鑽了出來,層層疊疊擠滿甲板,頭顱齊齊轉向逐光號。
轎杆前端對準關瀚,停滯的黑水向兩側分開。
紅轎,朝逐光號飄了過來!
甲板上的冰霜隨之加速蔓延。
那頂轎子還在靠近,十米……八米……六米。
該死!
這東西,盯上逐光號了?
關瀚環顧四周。
張濤維持著舉盾的動作,被封在灰白冰層里,許萸還握著利齒弩,發梢與船舵連成一片。
胡大夫和胡一一也沒了動靜。
周錚一臉無奈,他指了指自己的雙腿,冰層已經封到腰間。
關瀚的右腿同樣失去知覺,腿上冰霜不停向上伸展。
怎麼辦?
還有破局的辦法嗎?
腳邊的兩紋海珠散著幽藍微光。
「真到了沒有辦法的時候,你就吞下海珠,嘗試覺醒序列。」
許萸先前的話忽然冒出。
覺醒序列怎麼覺醒?
直接吃?
關瀚望向許萸,可此刻的許萸,已經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不管了,試試!
關瀚彎腰一把抓起海珠,也顧不得抹掉表面的鯊血,直接送入口中。
海珠滑入喉管的瞬間,一股極為舒適的冰涼氣流向身體各處散開。
他右腿有些發癢,低頭看去,冰霜開始消散舊傷處的骨頭髮出密集輕響,骨縫重新咬合,肌肉收緊,積在身體裡的暗傷逐一消失。
一顧力量身體裡湧出,與此同時大量陌生信息湧進腦海。
風向、洋流、船體結構,甲板上每一道裂縫,船艙里每一塊鬆動的木板,全都清楚呈現在他的意識里。
【船長】序列,覺醒!
關瀚睜開眼,逐光號的虛影映在眼底。
他嘗試著將手按在逐光號的虛影上。
金色光線包住虛影,同一時刻,逐光號上也綻放處處金光!
金光沿著船身向外鋪開,覆蓋眾人的冰層開始融化,碎裂聲從船首一路傳到船尾。
破損的船板自行歸位,彎曲鐵釘重新拉直,船艙上的大洞突兀收攏,斷裂木紋一根根接續。
逐光號正在修補自己!
不遠處,紅轎忽然停住。
「呵~」
紅轎中傳來一聲女人的輕笑。
轎子裡是人?
關瀚正疑惑著,就見轎子調轉方向。
與此同時,黑海上的冰霜也跟隨著迅速消退,貿易船上擠滿甲板的詭怪紛紛躍入黑水,跟著紅轎朝畸變海深處退去。
轎簾一角忽然無風自動,一條紅帕飛出。
繡著鴛鴦戲水的紅帕飛出薄霧,越過黑水,輕輕落進關瀚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