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碰在一起,清脆聲響卻很快被眾人的笑聲蓋住。
關瀚靠在船舷邊,手裡拎著半瓶洋酒,臉上難得帶著輕鬆。
從穿越到現在,他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殺詭怪,現在倒是難得的放鬆。
今天拿到三顆海珠,食物和淡水也暫時夠用。
這場宴會,確實該開。
人嘛,總是需要休息的。
玖玖用右手舉著酒杯,左肩還吊在布帶里,卻半點沒有傷員的自覺。
她湊到許萸身旁,非要把另一隻酒杯塞過去。
「喝一點,怕什麼?」
許萸搖頭拒絕,酒杯已經碰到了她的手背,只能伸手接住。
「我還要掌舵,不能喝多。」
「關瀚都喝了,你少喝一點能出什麼事?」
許萸看向船尾,正好撞上關瀚的目光。
她低頭抿了一口,酒液碰到舌尖,耳根很快透出淺紅。
玖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她攬住許萸的肩膀,將人拉近,貼著她耳邊嘀咕起來。
胡一一坐在兩人中間,手裡捧著一盒肉罐頭,眼珠跟著她們來迴轉。
她聽不清玖玖說什麼,又不肯離開,連勺子上的肉掉回罐頭都沒發現。
關瀚看了幾眼,沒能聽見內容,只看見許萸的臉越來越紅。
楚煬從船艙里走出來,胸口的繃帶已經滲出幾塊血斑,手裡還抓著空酒壺。
他走到玖玖身後,抓住她右臂便往旁邊拖。
「躲這裡說什麼呢,來!接著喝!」
玖玖甩開他的手,把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光。
「少廢話,敢不敢拼?」
「拿酒來!」
兩人各自抄起一瓶洋酒,連杯子都沒用,站在甲板中間便往嘴裡灌。
酒液順著楚煬的下巴淌進繃帶,他抬手抹了一把,繼續仰頭。
玖玖的左肩用不上力,右手卻抓得穩,半瓶酒轉眼見底。
胡一一抱著罐頭坐在木箱上,興奮得雙腳亂晃,空出的手不斷拍著箱蓋。
一旁,胡大夫正跟張濤勾肩搭背。
一老一少各抱著半瓶酒,也不知道聊到了什麼,笑聲一次比一次大。
關瀚喝了一口酒,視線從眾人身上移開,看向桅杆下方。
周錚獨自坐在那裡,背靠主桅,獨眼始終盯著逐光號前方。
關瀚拿起一隻酒壺走過去。
「怎麼不喝?」
周錚看了一眼酒壺,搖了搖頭。
「總得有個人保持清醒。」
「放鬆些,周圍沒有詭怪氣息,洋流也正常,我已經問過許萸了。」
關瀚把酒壺放在他手邊,靠著桅杆坐下。
「對了,你是什麼序列?」
周錚沒有隱瞞。
「刺客序列,序列九的【刺客】。」
關瀚眉頭一挑。
序列九?
周錚竟然只是個序列九嗎?
那種在陰影之間轉移的能力,是序列九就能擁有的?
那這個序列也太強了吧。
「正常的陰影使者只能降低存在感,藉助暗處隱藏蹤跡。」
似乎是看出來關瀚的疑惑,周錚主動開口解釋道。
「當然,我的能力並不只來源於序列。」
周錚指了指自己瞎掉的眼睛。
「陰影轉移不屬於序列九,這是我後來換來的。」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關瀚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問。
失去一隻眼睛才換來的能力,這裡面的故事,多半不會令人愉快。
「我沒喝多,今晚不用你一個人守著。」
關瀚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酒壺塞進他手裡。
「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過去坐坐。」
周錚望向甲板中間。
張濤正被胡大夫拉著說話,胡一一拍著木箱給楚煬和玖玖助陣,許萸坐在旁邊小口喝酒。
他嘴角勾了勾,又很快收回。
沒等他回答,楚煬已經抱著兩隻酒瓶走了過來。
「快來啊!大海上最需要的就是宴會了!」
他一把抓住周錚的手腕,拖著便走。
周錚沒有掙脫,另一隻手還提著關瀚塞來的酒壺。
「等一下。」
關瀚從腰間拔出荊棘匕首,反手扔了過去。
周錚接住匕首,看著刀刃上的細密倒刺,半天沒有出聲。
「匕首適合刺客,你拿著更合適。」
周錚張了張嘴,楚煬已經將他拽向人群。
關瀚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了笑。
楚煬這種性子,還真適合對付周錚這種獨狼。
這時,他卻看到楚煬背在身後的手朝關瀚豎起拇指。
關瀚看著那隻手,啞然失笑。
這傢伙平時大大咧咧,沒想到,竟然是個心思細膩的。
關瀚留在桅杆旁,接替了周錚的位置。
船員可以喝酒,他這個船長不能徹底放鬆。
覺醒船長序列後,逐光號上的震動會沿著船板傳來,海風經過船帆和繩索,也能帶回零碎聲音。
胡大夫正拍著張濤的後背,酒氣將山羊鬍子吹得亂動。
「你個傻小子,以後少做那種蠢事,末世里先保住自己的命,聽見沒有?」
張濤捧著酒瓶,笑得沒有半點收斂。
「胡大夫,我不傻,我在海上見過不少人,船長值得我拿命去拼。」
「再說了,我有自己的堅持,欠下的恩,總要還。」
胡大夫罵了句死腦筋,手臂卻沒從張濤肩上拿開。
另一邊,玖玖也在許萸耳邊說話。
「想拿下就快點,給他灌醉,然後帶回船長室,接下來還不是隨你?」
許萸抬手去捂她的嘴,差點把酒灑在胡一一頭上。
關瀚聽得滿頭疑問。
拿下誰?
什麼叫隨她?
他正要繼續聽,船尾方向傳來一陣稀疏摩擦聲。
聲音貼著水面,時斷時續,其中還混著肉瘤擠壓水流的黏響。
關瀚放下酒瓶,沿艙梯走進貨艙,割破指腹滴在一隻人偶身上。
人偶表皮迅速褪去,重新變回一把強化長刀。
他握住刀柄登上甲板,繞開喝酒的眾人,獨自走向船尾。
剛一探出頭,就看到逐光號後方的黑水泛著大片暗紅,密密麻麻的腐血魚擠在船尾!
魚背上的肉瘤一收一縮,擦過相鄰魚鱗,發出那陣稀疏輕響。
關瀚橫刀站在船尾,目光沿著魚群掃過。
這些東西怎麼跟上來的?為什麼許萸沒有發現?
這密密麻麻的至少有數百條!
等等。
關瀚忽然發現,這群腐血魚,竟然沒有任何攻擊的動作?
它們沒有衝擊逐光號,只是跟著後面。
「船……船長……」
這時,許萸端著酒杯走來,洗過的長髮還帶著潮氣,臉頰被酒意染紅。
她在關瀚身後停了片刻,將酒杯往前送去。
「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關瀚沒有回應。
許萸低頭等了一會兒,手裡的酒杯越握越緊。
玖玖出的什麼餿主意。
她這樣……關瀚會不會把她當成隨便的女人?
許萸抬起頭,這才發現關瀚一直盯著船尾。
她走近兩步,順著他的目光望下去,杯中酒液立刻灑出半圈。
數百條腐血魚沉在水下,沒有爭搶,也沒有攻擊,正在主動跟隨逐光號。
許萸盯著它們背部收縮的肉瘤,忽然眼睛一亮。
「船長,這群腐血魚可以圈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