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在關瀚視野邊緣閃爍，最後停在一個模糊的範圍上。
他看著掌心的傷口，沒去擦血。
九天。
珠穆朗瑪島外的海路還沒有走完，嫁女已經把期限壓到眼前。
楚閻王的意志正在消散，石柱頂端的金線一段段熄滅。
「紅帕可以封住殘骸，卻封不住追來的東西。」
「誰會來？」
關瀚問。
石柱沒有回答。
楚煬支撐著刀柄站起，嘴裡吐出帶血的唾沫。
「趙無極知道觀星台有飛梭，那裡能離開島頂，先抓住他。」
趙無極已經退到石台邊緣。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地下石門，右手按住胸口裂口，暗紅血線沿著傷處重新聚攏。
張濤舉盾擋住通往側門的方向。
趙無極抬腳踏碎腳邊石片，鐵甲殘屑飛向四周。
張濤抬盾抵擋，身體被衝擊推開半步。
趙無極借著這個空隙沖向側門。
兩名極道弟子上前攔截，被他肩側的殘甲撞得翻滾出去。
關瀚抓起紅帕塞進藏物皮袋，提刀追向側門。
趙無極的身影已經穿過門洞，只留下石階上的血跡。
楚煬扶著石柱，抬手指向島頂。
「觀星台，別讓他碰到飛梭。」
關瀚越過滿地碎石，追進冷風灌入的側門。
關瀚的靴底踩過石階上的血跡，趙無極留下的鐵甲碎片被踢到一旁。
楚煬跟在他身後，長刀拖過石板，刀鋒磨出短促的響聲。
周錚從側牆的陰影里脫出，右眼舊疤還在滲血。
「上面兩隊。」
「人數。」
「東側八人，西側十一人，弩手在第三個平台。」
關瀚沒有回頭。
「先斷弩，再開路。」
三人沿石階向上。
石壁被水汽浸透，階面布滿細小苔痕，趙無極踩過的地方留下暗紅腳印。
第一支黑甲衛小隊從轉角衝出。
前排三人舉刀，後方四人拉弩，最後一人手裡握著信號銅球。
周錚的影子鋪向石階邊緣，黑色輪廓貼著牆根滑過弩手腳下。
那名弩手低頭時，匕首已經從影面探出。
刀刃划過腳筋，弩手跪進積水。
第二支弩弦同時響起。
楚煬踏上前方石階，金色氣血從胸口撞出，弩箭在他身前三尺處偏開，釘入石壁。
他抬拳砸向領頭黑甲衛的胸口。
拳鋒壓住甲面，黑甲向內凹陷，後方兩名弟子被撞得退到石欄邊。
關瀚沿著楚煬打開的缺口穿入，長刀從左側黑甲弟子腋下划過，刀鋒切開護甲連接處，血水落到階面。
信號銅球滾到石階邊緣。
周錚的影子先一步蓋住銅球，將它拖進牆縫。
剩下的人想退，楚煬抓住一名持刀弟子的肩甲，把他擲向後排。
三人撞在一起，石階上立刻空出一段。
關瀚跨過倒地的人，刀背撞開一柄斬骨刀，刀鋒跟著送進對方肋下。
第二支小隊還沒有完成合圍，周錚已經從另一側影子裡出現。
他一刀挑斷持弩弟子的手筋，緊接著轉腕刺穿另一人的喉結。
楚煬衝上石階，拳頭落在最後一人的下頜。
那人撞上石牆，手裡的信號銅球掉進排水槽。
山道恢復通行。
關瀚抬頭看向高處，冷風正從島頂灌下來，帶著火晶石燃燒後的白煙。
趙無極還活著，說明他已經找到逃路。
這座島的外海全被極道船隻封鎖，他想從水面走，必須穿過暗河出口。
觀星台有飛梭。
趙無極提前布置的退路已經被他用上。
三人越過最後一段石階，半球形觀星台出現在山頂。
台頂的石壁只剩半截，星盤銅架倒在地面，幾塊觀測石板被人掀開。
趙無極站在石台另一側，身前停著一艘梭形木船。
船身窄長，底部嵌著六塊火晶石，晶石外包著銅殼，接縫處流出白色煙霧。
趙無極手裡的火摺子落向船底。
周錚的影子先一步越過石台。
影面貼上飛梭的甲板，從木板裂縫裡向上頂出一隻手。
黑色匕首直取趙無極後心。
趙無極沒有轉身，背後的皮膚翻起暗紅甲片。
匕首刺入甲面，火星沿著刀刃飛散。
周錚腕骨被反震開，身體退向甲板邊緣。
趙無極回身抓向他的喉嚨。
楚煬從側面踏入，右拳落在趙無極胸口。
拳鋒避開最厚的護甲，砸進第三層鐵壁下方的血槽節點。
暗紅鐵甲連續發出脆響。
第一道裂紋從胸骨位置延伸到腹部，第二道裂紋貫穿左肩。
趙無極的五指擦過周錚咽喉，距離只剩兩寸。
周錚壓低身體，影子從腳下展開，帶著他滑到飛梭另一側。
關瀚踩上甲板，長刀橫在趙無極膝前。
「跪下。」
趙無極抬臂擋刀，關瀚收刀轉身，右腿踢向他的膝彎。
鐵甲沒有覆蓋膝後。
骨頭斷裂的聲音從甲片下傳出。
趙無極身體失去支撐，單膝砸在甲板上。
關瀚跟上一步，靴底壓住他的脊背。
飛梭底部的火晶石停止閃動，白煙沿船腹散開。
「你想去哪兒？」
趙無極雙手撐住甲板，胸口的血槽還在聚攏。
「極道已經守不住這座島，你們救出那些廢物，也只會帶著他們一起死。」
關瀚腳下加重。
木板向下凹出裂痕。
「誰讓你打開封印？」
趙無極的額頭貼著甲板，嘴裡流出的血水沿木紋向前爬。
「你以為我會說？」
周錚從影子裡走出，匕首抵住趙無極耳後。
「你會。」
趙無極看著飛梭邊緣的海面，山風吹散了白煙，遠處水域露出一片暗色。
楚煬站在觀星台缺口前，目光落向外海。
「他已經沒有船了。」
「那就讓他講。」
關瀚從趙無極腰間摸出一隻暗袋。
暗袋裡沒有鑰匙，只有一顆拇指大小的通訊海珠。
珠體刻著潮汐商會的旋渦印記，內部幽藍光芒正在閃動。
趙無極看到海珠，肩膀下的鐵甲停止聚攏。
關瀚拇指擦過珠面。
海珠立刻傳出沙啞的聲音。
「趙無極，你失敗了。」
聲音帶著回音，隔著水層傳來，聲線里有火焰灼燒後的乾澀。
關瀚聽過這道聲音。
九號。
趙無極撐住甲板的手慢慢鬆開。
「九號，我還沒有輸，封印已經裂過，殘骸的力量你也看見了。」
「我只看見你連三秒都撐不住。」
海珠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嗤笑。
「承諾給你的船隊和海珠取消，潮汐商會不會扶一個廢物掌控東海。」
趙無極臉上的血色退盡。
「你答應過我。」
「答應只給有用的人。」
海珠中的波動逐漸減弱。
關瀚抬起海珠，貼近耳邊。
九號的聲音還剩最後一句。
「關瀚，等我到珠穆朗瑪島，你會知道那條黑鍋是誰背的。」
通訊中斷。
幽藍光芒退成一小點。
關瀚把海珠托在掌心，海水腥味之外，珠體還殘留著焦灼氣息。
九號已經到了附近。
他沒有急著殺趙無極，先看向觀星台外的海面。
那裡漂著幾塊斷船木板，邊緣被火燒成黑色。
楚煬也看見了。
他的手指搭上刀柄，胸口傷口再次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