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寒盯著周海成。
昨天那尊翡翠擺件的騙局剛失敗,周海成今天便抓住了新的把柄。
消息來的太快。
昨晚那場拍賣,從頭到尾都像有人專門給她準備了一條路。
只等她踩進去。
「可以。」
蕭若寒終於開口,陳國松轉頭看她。
「蕭總!」
「三千二百萬,我承擔的起。」
蕭若寒看向周海成。
「但如果這件東西的價值高於成交價呢?」
周海成笑了。
「你真以為三千二百萬能撿到國寶?」
「我是在問你。」
「如果它的價值超過三千二百萬,我當著董事會的面,向你道歉。」
「道歉不值錢。」
一道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眾人轉頭。
許澤單手插著口袋,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
八點五十九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分鐘。
他走到蕭若寒身邊,看了眼她桌邊的兩個空咖啡杯。
「昨晚沒睡?」
「你先處理眼前的事。」
「這不正在處理嗎?」
許澤轉頭看向周海成。
「周董事,昨天一億八千萬的鈦合金沒買夠,今天又跑實驗室討罵?」
他上下打量周海成。
「您這臉皮是什麼材料做的?防彈衣拆下來貼的?」
周海成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許澤!」
「聽的見,不用這麼大聲。」
許澤掏了掏耳朵。
「年紀大了少動怒,萬一躺下了,別人還得懷疑我碰瓷董事會。」
「你少在這裡耍嘴皮子!」
周海成指向防震箱。
「昨晚就是你蠱惑蕭若寒,拿集團三千二百萬買下這件東西!」
「蠱惑?」
許澤轉頭看向蕭若寒。
「蕭總,我蠱惑你了嗎?」
蕭若寒看著他。
「你昨晚抓了我的手。」
實驗室門口安靜下來。
陳國松默默的低下頭。
幾名安保也把視線轉向牆壁。
許澤眼皮一跳。
「我是讓你相信專業判斷。」
蕭若寒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解釋得不錯。」
許澤乾咳一聲。
這個時候翻舊帳,不利於統一戰線。
周海成抓住機會。
「你們自己都承認了!」
「承認什麼?」
許澤擋到蕭若寒身前。
「她出錢,我鑑定,老闆和員工溝通工作,有問題?」
「倒是周董事。」
許澤目光落在那份監督申請上。
「凌晨成交的拍品,早上八點你就把三名董事、法務和鑑定顧問全叫齊了,您是每天四點起床練太極,還是早就知道這隻碗有問題?」
周海成的表情停了半秒。
「集團資金髮生重大變動,我當然要第一時間監督。」
「希望只是監督。」
許澤拿起那份文件,隨手翻了兩頁。
「昨晚有人在地下車庫安排了六個打手,想廢掉我的手,周董事來得這麼快,不會連這事也收到自動報送了吧?」
幾人的臉色同時有了變化。
蕭若寒有些驚訝轉頭。
「有人襲擊你?」
「小事。」
許澤把文件扔回周海成懷裡。
「兩個人骨折,其他人跑了。」
周海成冷聲道:
「你被誰襲擊,和董事會無關!」
「我也沒說和你有關。」
許澤笑了笑。
「周董事急著撇清什麼?」
周海成被堵的胸口起伏。
「現在立馬開箱,今天如果驗出假貨,我看你還能不能繼續囂張!」
許澤側身讓開。
「開吧。」
實驗室進入封閉狀態。
所有人的手機被統一放進屏蔽櫃。
四組固定攝像頭同時啟動。
大屏幕顯示出時間、溫度、濕度和箱體重量。
一百零七點八公斤。
與昨晚離場時完全一致。
陳國松戴上手套,先核對拍賣行封條,再逐一驗證六個電子鎖編號。
箱蓋緩緩的掀起。
恆溫箱內,一隻尺寸驚人的五彩大碗被固定在減震支架上。
整隻碗終於完整呈現在眾人眼前。
魚藻紋布滿外壁。
紅鯉穿梭在水草與蓮葉之間,青花濃淡分明。
圈足底部則是青花雙圈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
兩名鑑定顧問立刻靠近。
「器型確實符合宣德朝風格。」
「胎足處理也很老練。」
周海成盯著大碗。
「陳師傅,直接檢測。」
陳國松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先用高倍顯微鏡觀察釉面。
五分鐘後,他換到魚紋紅彩區域。
屏幕上,釉面被放大數百倍。
一層肉眼無法辨認的透明物質覆蓋在彩料表面,部分區域還殘留著規律分布的收縮點。
陳國松眉頭逐漸擰緊。
他取出紫光燈,關掉操作區頂燈。
紫光落下,大碗表面浮現出一層淡藍色螢光,雖然反應很弱,卻分布得過於均勻。
實驗室里沒人說話。
蕭若寒站在許澤身邊。
她的手垂在身側,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許澤轉頭。
「緊張?」
「你說呢?」
「昨晚不是挺相信我?」
「昨晚我沒有看見檢測結果。」
「那現在再信一次。」
蕭若寒看了他兩秒。
陳國松已經啟動X射線螢光光譜儀。
探頭先後對準青花、紅彩和透明釉層。
數據不斷跳出。
青花顏料的主要成分沒有明顯問題。
紅彩中的鐵元素比例也接近古代配方。
可在表層材料中,儀器檢出了矽溶膠改性劑和極低含量的現代有機聚合物。
陳國松重新檢測了三次,得出來的結果一致。
他摘下護目鏡,現在他後背都緊張的出了很多汗了。
「蕭總。」
蕭若寒立馬問:
「結果呢?」
陳國松遲疑片刻。
「青花料、胎土和部分紅彩,都是按照宣德官窯的成分復原,製作團隊的技術很強。」
「但外層覆蓋了改性矽溶膠,這種材料可以降低新釉的浮光,改變折射效果,讓釉面看起來更溫潤。」
方董事馬上問:
「古代有沒有?」
「沒有。」
「能確定處理時間嗎?」
「很難精確到具體日期,但不會超過兩年。」
周海成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也就是說,是現代仿品?」
陳國松看了眼許澤。
「從目前的檢測結果來看,是。」
實驗室徹底安靜。
蕭若寒的手一下變涼了,她盯著那隻碗,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