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老刀手的聲音。
「他說的倒是真的,你的毒素代謝異常,趕緊放鬆!」
熊狼虎臉色更難看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背靠向床頭。
左腿的肌肉跟著鬆開,許澤看著血流恢復少許,點了點頭。
「很好,命可以硬,腰以下的零件沒必要跟著逞強。」
熊狼虎沒有說話。
被子下方,他的右手仍然握著槍柄。
那是一把仿五四式手槍。
槍身經過重新打磨,序列號早被處理。
彈匣中有六發子彈,其中一發已經進入供彈位置,卻被已經變形了的彈殼卡住。
現在的撞針彈簧存在一個裂口。
而且滑套也沒有完全復位。
更麻煩的是,槍管中還卡著一個變形彈頭。
熊狼虎醒來以後嘗試上膛。
但是沒成功。
他沒有把槍拿出來,只是一直握在手裡。
許澤向椅背一靠。
「虎爺,身體放鬆了,手也松一下。」
熊狼虎眼神一沉。
「我的手怎麼了?」
「被子下面那把仿五四,槍管里堵著一個彈頭,撞針簧快斷了,滑套差兩毫米才能復位。」
許澤端起床邊的水杯。
「你剛才上膛的時候,是不是卡了一次?」
熊狼虎夾著煙的左手終於不動了。
許澤喝了一口水。
「你要是扣扳機,打不打的響得看運氣,真響了也不一定是好事,我離的遠,你那玩意兒離的近。」
熊狼虎的右手慢慢從被子下抽了出來。
手裡果然握著一把手槍。
槍口始終朝著地面。
熊狼虎按下退匣鈕,彈匣沒有立刻彈出。
他用了兩次力,才將彈匣拔下。
接著,他拉動滑套。
已經卡死了。
熊狼虎看著手裡的槍,又看向許澤。
眼中的審視變了。
他不怕能打的人。
北方幾個碼頭,每年都能冒出一批敢拿刀拼命的年輕人。
打服一次不行,就再打一次。
他也不怕有錢的人。
錢能買忠心,也能買背叛。
價碼變了,人心就跟著變。
可許澤坐在兩米外,連槍械內部的磨損都說的清清楚楚。
這種人,他看不透。
熊狼虎鬆開手,手槍落在床邊。
「許兄弟。」
他的稱呼變了。
「哥哥混了半輩子,今天算是開眼。」
許澤看向地上的黑卡。
「卡還要不要我撿?」
熊狼虎彎腰想拿。
傷口被拉扯,他悶哼一聲。
許澤腳一挑,黑卡飛起,落回枕頭旁邊。
「收著吧。」
熊狼虎握住黑卡。
「你不喜歡錢?」
「喜歡。」
「那為什麼不要?」
「因為這五百萬不是謝禮,是封口費。」
許澤看著他。
「你拿錢試我的貪心,又拿槍試我的反應,下午說欠我一條命,也是想看看我會不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我要是拿了卡,你就認定我只圖錢,我要是主動問木匣,你就懷疑我是七星閉目派來演戲的人。」
熊狼虎沉了默片刻,把煙按滅在鐵盤中。
「沒錯。」
他沒有狡辯。
「我十七歲跟人跑船,二十歲替碼頭擋刀,到今天,想要我命的人比想請我吃飯的人多,韓老九死了,北方三條線一夜翻臉,我帶著木匣逃了一千多公里,路上換了九輛車,還是被他們追到漢西。」
熊狼虎抬起頭。
「你突然出現,身手比七星閉目的殺手還強,又是大盛集團的人,我若不試你,早就埋在北邊了。」
許澤點了點頭。
「有道理。」
熊狼虎微怔。
他以為許澤至少會發火。
「你不怪我?」
「我救人的時候,沒要求你立刻相信我。」
許澤指了指那把手槍。
「但你下次試探別人,先把槍修好,拿一塊廢鐵擺殺氣,影響虎爺的江湖形象。」
熊狼虎扯了扯嘴角。
「這槍跟了我十二年。」
熊狼虎拿起黑卡,重新塞回枕頭下。
「這五百萬,你可以不要。」
「但我欠你的命,認,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先別認。」
許澤抬手打斷。
「你的毒還沒清完,傷口距離肺部感染也就一場高燒,等你能自己走出這條巷子,再研究賣命的事。」
熊狼虎看著他。
「你救我,就不想讓我替你做事?」
「想。」
許澤回答的很快。
熊狼虎反而愣了一下。
「你倒是不裝。」
「我又不是聖人。」
許澤靠回椅子。
「你有人脈,有運輸線,知道七星閉目的路子,我已經砸了他們兩件假貨,今天又打傷他們五個人,他們要報復,我不能等著吧。」
熊狼虎慢慢的點頭。
這話比我救你不求回報更讓他放心。
江湖上的人最怕無緣無故的好。
有所圖,才能談條件。
「你想查七星閉目?」
「我想先查他們在漢西的人,最近他們出現頻率真是太多了。」
熊狼虎眯起眼睛。
「你已經碰到他們的貨了?」
「碰到了兩件。」
「一件藏著七星閉目的標記,另一件裡面塞了只元青花。」
熊狼虎的表情出現了短暫停頓。
「塞了什麼?」
「元青花。」
「值多少?」
「二十億起步。」
熊狼虎重新拿起那根熄滅的煙,看了兩秒,又放了回去。
「我突然理解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了。」
「為什麼?」
「你這不是斷人財路。」
熊狼虎笑了笑說道:
「你是把人家的祖墳挖了,還在墳頭開鑒寶直播。」
許澤思考一下。
「形容的很準確。」
他手機在這時響起。
趙曼雲發來一條語音。
許澤本想直接按掉,但是碰錯,語音自動播放。
「小弟弟,十點多了還不回來,姐姐家的水管快憋壞了。」
後間安靜下來,熊狼虎看向許澤。
老刀手也從帘子外探進半張臉。
許澤關閉手機。
「我說是騷擾電話,你信嗎?」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播放。
熊狼虎的眼神多了一點敬意。
「弟妹管的挺嚴的。」
「房東。」
「那更危險了。」
熊狼虎認真說道:
「老婆還能離,房東真能停水斷電。」
許澤站起來,準備出去回電話。
趙曼雲的視頻邀請已經打來。
他接通,只把鏡頭對準牆面。
「什麼事?」
「鏡頭轉過來。」
「不方便。」
「旁邊有女人?」
「有隻受傷的老虎。」
「你去動物園了?」
床上的熊狼虎臉黑了,許澤看了他一眼。
「對,正在討論絕育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