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的手垂了下去。
江風吹過碼頭,血順著裂縫向外流。
許澤盯著屍體看了兩秒。
人死了,嘴裡的秘密自然帶進了下面。
不過活人會撒謊,東西不會。
他拎起防水袋,重新檢查了一遍宣德爐。
爐身沒有磕碰,錯金銀紋路完整,內部也沒有肉眼可見的改動。
金色視野剛向爐腹深處推進,胸口便傳來一陣灼熱。
金光表現的很矛盾。
它想靠近,又在抗拒。
許澤立即停下。
前幾次經驗已經證明,強行深入的結果不是開寶箱,大概率是開席。
他將防水袋封好,順手取下崔九腰間的手機和一枚黑色鑰匙。
手機經過專門處理,沒有指紋鎖,也沒有通訊記錄。
內部只存著一個倒計時程序,【04:16:37】
時間仍在減少。
許澤看了一眼江面。
剛才接應崔九的快艇已經消失。
水警的燈光從下游靠近,遠處還響起了車輛發動機聲。
他撥通蕭若寒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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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只響了一聲。
「東西呢?」
「在我手裡。」
那邊持續了半分鐘的鍵盤聲停了。
蕭若寒沒有說話。
許澤靠在機車旁,拎了拎防水袋。
「蕭總,你這樣沉默,讓我懷疑八億是不是不夠刺激。」
「打開視頻讓我看看。」
「可是我現在衣冠不整。」
「我是看爐子啊。」
「原來我連八億都競爭不過。」
「許澤。」
「我開了。」
視頻接通,鏡頭先照到宣德爐,隨後晃過地上的崔九。
蕭若寒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死了?」
「牙里藏了毒,沒趕上搶救。」
「你受傷沒有?」
「夾克報廢,襯衫沒了,頭盔上多了一道劃痕。」
「我問你的人。」
「核心零件完好,能繼續上班。」
蕭若寒隔著屏幕看了他幾秒。
許澤光著上身,外面那件黑夾克只掛在肩頭。
胸口和手臂都有擦傷,右側肋下還沾著已經幹掉的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馬上回來,水警快到了,我得先交接現場。」
「集團法務已經在路上,警察到了以後你把定位和屍體交給他們,爐子必須由你親自帶回。」
蕭若寒看了一眼時間。
「兩個小時四十分鐘後,國際大展開幕。」
「放心。」
許澤跨上機車。
「八億的東西,今晚睡覺也得夾在腿中間。」
「你敢用爐子做這種事,我先把你腿打斷。」
「蕭總,你思想越來越不純潔了。」
電話被掛斷,許澤戴上頭盔。
警笛已經接近碼頭,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打開崔九的手機,再次看向那個倒計時。
四小時十六分。
國際大展開幕只剩不到三小時。
兩個時間對不上。
這意味著倒計時指向的不是展覽。
崔九最後那句話,也不是故意嚇人。
許澤將手機塞進口袋。
等法務和警方接管現場,他騎車離開碼頭。
凌晨四點十二分,大盛集團地下會議室。
桌面上放著八億違約賠償確認書。
保險公司代表坐在左側,省博與展覽承辦方坐在右側。
七八名大盛集團董事分坐兩邊,沒人端茶,也沒人翻文件。
門口還有兩名協會工作人員。
李雪嬌換過衣服,右臉依舊腫著。
她站在蕭若寒身後,手裡抱著證據袋,眼睛不時的看向電梯方向。
姚志成靠在椅背上。
先前他被集團安保控制,可古玩協會連夜發來一份擔保函,保險公司也堅持讓他參與最後的責任確認。
現在距離最後交付時限,只剩三十八分鐘。
姚志成抬起手錶。
「蕭總,等下去沒有意義。」
蕭若寒翻著警方發來的初步通報。
「時間還沒到。」
「許澤闖了六合賭場,又在肉聯廠造成多人受傷,現在碼頭還死了人。」
姚志成將一份新聞截圖推到桌面。
「他不是去找爐子,肯定是在殺人滅口。」
李雪嬌馬上開口否認。
「許哥救了兩個人,他不可能這樣。」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資格。」
姚志成抬手指向她。
「宣德爐從大盛集團手裡丟失,她是交接單的簽字人,按照管理流程,她必須承擔直接責任。」
蕭若寒合上文件。
「按照刑法,你今晚做的事情,也夠承擔幾年直接責任。」
「那只是誤會。」
姚志成整理了一下袖口。
「問詢過程中發生了一點肢體衝突,協會會內部調查,現在最重要的是八億國寶。許澤已經失聯兩個多小時,誰能證明他沒有帶著爐子離開漢西?」
坐在後排的董事敲了敲桌面。
「蕭總,集團不能再陪一個打工仔賭命。」
另一名股東跟著說道:
「八億賠償雖然會讓集團現金流斷裂,但及時簽署,還能保住珠寶業務,繼續拖延,保險公司有權認定我們拒不履約,簽了賠償書,再向銀行申請過橋貸款。」
「博物館項目暫停,首席鑑定師解聘,責任人移交警方。」
一句接一句。
幾個人顯然提前對過台詞。
蕭若寒沒有回應。
她右手放在桌下,手機屏幕仍停留在許澤最後發來的消息。
【爐子活著,人也活著。】
十五分鐘前發送。
可從東郊碼頭趕回集團,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姚志成將鋼筆推到她面前。
「蕭總,我知道認輸很難,但是一個月以前,許澤還只是紫軒古玩行的普通員工,他突然能鑑定國寶,突然有了那麼多錢,又突然接觸到地下賭場,你真的了解他嗎?」
他向前探身。
「說不定今晚這一切,從爐子失竊到追回,都是他自己設計的。」
李雪嬌氣的臉都紅了。
「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讓警方查啊。」
姚志成轉頭看她。
「至於你,最好現在補簽供述,還能算主動配合。」
「我不簽。」
「你以為許澤還會回來救你?」
姚志成笑出聲。
「他現在不是死在碼頭,就是帶著價值八億的爐子跑路了,一個打工仔,突然拿到八億,你們真覺得他會回來上班?」
方董事拿起賠償書。
「若寒,簽吧,集團幾萬名員工,不能陪你賭一個男人的良心。」
姚志成笑的更放肆了。
「那個打工仔要是還能帶著爐子進門,我今天就把這張桌子吃了。」
會議室外傳來一聲發動機轟鳴。
李雪嬌猛的看向門外。
姚志成的笑聲停了一下。
方董事皺了皺眉。
「誰把車開進地下辦公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