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狼虎坐在診療床邊,手裡的毛巾停在半空。
老刀手靠著藥櫃,眼皮抬了一下。
許澤看著熊狼虎。
「當然還有海神號。」
熊狼虎的手慢慢收緊。
「誰讓你去的?」
「孫老給了我一張請柬。」
「你收了?」
「收了。」
「你要去?」
「要去。」
熊狼虎盯著他,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你知道海神號是什麼地方嗎?」
「地下古玩交流會,公海航線,九號基金的洗貨場,七星閉目的新局。」
「這些是孫功來告訴你的。」
「他還告訴我,船上有可能有韓九指的消息。」
熊狼虎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傷口剛拆線,動作本來不能太大,可他像完全感覺不到疼,赤著腳踩在地面上,肩背一點點繃緊。
「可是韓九指已經死了。」
「你親眼看見的?」
熊狼虎沒回答。
許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崔九臨死前說他死了,你也說他死了。可你們都沒有看見屍體。」
熊狼虎轉過頭。
「北方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是他被七星閉目的人圍在礦洞裡,現場找到三具屍體,沒有他的。」
「那就是沒死。」
「也可能被帶走了。」
「被誰帶走?」
「七星閉目。」
老刀手忽然抽了抽鼻子。
「許老闆,你先別急著討論死人。」
許澤看向他。
老刀手走到許澤身邊,在他肩膀附近輕輕嗅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很嫌棄的表情。
「你這件襯衫不便宜吧?」
「還行。」
「幾萬塊總有。」
「蕭總送的。」
「難怪。」
老刀手拎起他襯衫領口,
「上面有高檔紅酒味,女人剛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還有碘伏味。」
許澤:「……」
老刀手又嗅了嗅。
「後面還混著一點火場的煙味,你大半夜的,這是剛在哪個俏寡婦床上鑒完寶,提上褲子就跑來管江湖事了?」
熊狼虎扭頭看向許澤。
許澤面不改色的解釋。
「還是刀叔懂行。」
老刀手:「那是。」
「不過我鑒的是極品原石,水頭足的很,差點沒把我淹死。」
熊狼虎臉上的冷意沒了幾分。
老刀手抄起鑷子就要扔。
「你們兩個大半夜跑來拿我當說書場?」
「別誤會。」
許澤坐回椅子,
「我是來談正事的。」
「你談正事之前,先把身上的女人味洗了。」
老刀手指了指他,
「我這裡是診所,不是風月場,病人聞見以後容易血壓升高。」
「那你給他量過血壓嗎?」
「他血壓不用量,拳頭能說明一切。」
熊狼虎冷哼一聲。
「我命硬,不需要你操心。」
「命硬和身體好是兩回事。」
許澤抬眼,金色視野悄然鋪開。
熊狼虎的皮膚和肌肉逐層淡去。
左側第三根肋骨仍有細微裂紋,骨痂還沒有完全閉合。
肝臟邊緣留著一層暗色沉積,蛇骨散的毒素沒有清乾淨。
右下腹附近的神經組織有輕微收縮。
熊狼虎剛才做伏地挺身時,右腿確實停頓過。
許澤收回金光。
「左邊第三根肋骨還沒長好,肝臟邊緣有蛇骨散殘留,你剛才每次撐起身體,右下腹都會疼一下。」
熊狼虎猛的回頭。
老刀手手裡的鑷子掉在了地上。
「你摸過他脈啊?」
「沒有。」
「那你怎麼看出來的?」
許澤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我鑑古董能看透沁色,看你這糙漢的臉色,還不是跟看玻璃一樣透明?」
熊狼虎低頭按住右下腹,臉色第一次出現變化。
「真的有刺痛。」
「那是毒素在刺激神經。」
「能治?」
「能。」
「你會醫術?」
「不會。」
老刀手:「……」
許澤指著藥櫃。
「但我知道問題在哪,刀叔知道怎麼治。」
老刀手把鑷子撿起來,重新放回托盤。
「少在這裡裝神醫,你就是眼睛有點邪門,嘴還硬。」
「刀叔過獎了。」
「我沒誇你哈。」
「那我就當你誇了。」
熊狼虎坐回床邊,盯著許澤。
「你今天來是想讓我跟你上船?」
許澤把請柬放到桌上。
黑色請柬落下,古船正好對著熊狼虎。
「我缺個保鏢。」
熊狼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許澤。
「你讓我保護你?」
「準確點,是保護我和東西。」
「你知道我是誰。」
「北方扛把子,江湖一流高手,七星閉目追殺的頭號目標。」
「你還敢帶我上船?」
「所以才帶你。」
熊狼虎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艘船不是遊輪,船上有七星閉目的人,有九號基金的帳房,還有專門負責清理麻煩的殺手,你帶我過去,就等於把一個炸藥塞進賭場。」
許澤點頭沒否認。
「形容的不錯。」
「你還笑的出來?」
「炸藥也得看是誰拿著。」
熊狼虎盯著他。
許澤把請柬推近幾分。
「我上船,不是去參加拍賣,我想找韓九指的線索,查九號基金,也想知道七星閉目為什麼一直找我。」
「你以為上船就能查到?」
「查不到就搶。」
「搶誰?」
「誰擋路搶誰。」
老刀手翻了個白眼。
「你們兩個說的輕巧,那是公海,不是你們漢西的廢鋼廠。船一開,周圍沒有警察,沒有協會,也沒有高三爺的人。」
「所以我才來找他。」
許澤看向熊狼虎。
「你能殺人,能抗揍,還能閉嘴。」
熊狼虎沉默了。
「最後一個條件,我不一定滿足。」
「那就少說。」
「你把我當什麼?」
「高級安保。」
「我不要錢。」
「我也沒打算給。」
「……」
老刀手在旁邊咳了一聲。
「許老闆,你這是招聘,還是詐騙?」
許澤靠在椅背上。
「兄弟之間談錢,多傷感情。」
熊狼虎看著他。
「幾天前你救我的時候,也沒問我值多少錢。」
「那時候你快死了,沒法報價。」
熊狼虎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許澤沒放過這個變化。
「現在你能走能打,正好把救命錢還回來。」
「我是欠你一條命。」
「那就用一條命陪我上船。」
診療室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次,熊狼虎沒有立刻拒絕。
他轉身走到牆邊,從那件帶血的外套里掏出一部黑色老年機。
他將老年機扔給許澤。
「看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