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國營飯店之後，走了約莫七八分鐘，李至勇根據童寶慶描述的路線，左拐右拐，很快便鑽進了一個巷子裡，走到巷子的盡頭，來到了一處小院前。
這個地方如此隱秘，門口還有一個四不像的石獅子，看來應該是沒錯了。
李至勇走到近前，輕輕叩了叩門，然後便低聲喝道。
「天王鎮山嶺！」
門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聽到他的話後，回復道。
「彈雨護林川！」
「要硬柄還是銅芯？」
李至勇也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有人回應，連忙說道。
「芯要防潮的，對付山裡的熊瞎子！」
「錢備齊了沒？」
「備齊了，要真貨！」
……
一番交流和溝通後，院門打開了，出現在李至勇面前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體很強壯，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李至勇是知道規矩的，來到院門口之後，就準備將自己的背簍遞給對方。
奈何漢子卻不接，而是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有些疑惑的說道。
「哪裡來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帝都來的知青，問那麼多幹嘛啊？還做不做生意！」
那年輕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李至勇一番，發現他的皮膚，不像下面生產隊的社員那麼黑，說話也沒有本地的方言，帶著一股京味，這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誰介紹你來的？知道規矩嗎？」
「是國營飯店童採購介紹我過來的，規矩我知道，這是武器和現金，請兄弟檢查和驗資……」
那人也沒想到李至勇這麼好說話，將背簍接過去，看了一眼裡面的獵槍、砍刀和匕首，臉上的表情絲毫不變。
李至勇遞過去的錢，他只是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知道肯定不止五十塊錢，然後便還了回來。
「沒問題，小兄弟是第一次過來吧，我記住你了！」
「剛剛不好意思，得罪了……」
李至勇也沒有在意，對方也是職責所在，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取出一根遞給對方。
「沒問題的，大哥也是盡職盡責！」
「還是你們這些知青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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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跟我來，馬老大在裡面！」
李至勇發現，這個看起來有些平平無奇的院門打開之後，裡面的面積一點也不小。
「兄弟，你是過來買子彈的是吧！」
「我叫劉海洋，平時馬老大不出面，都是我來接待，以後你有什麼需要的，直接過來找我也是一樣的！」
「原來是海洋哥，叫我小勇就行了！」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向前走去，很快便來到了一間屋子前。
「你進去吧，馬老大就在裡面！」
讓李至勇覺得有些失望的是，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平平無奇，丟進人群中都發現不了的那種。
馬毛子在這個據點剛招待完朋友，剛準備休息一下，沒想到居然來了一位新客人，心中也覺得有些好奇。
他很久沒有和下面的客戶接觸了，基本都是讓手下得力幹將劉海洋替自己做事。
看了一眼面前的李至勇，雖然對方還沒開口，馬毛子就判斷出，應該就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
「小知青，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過來做什麼？」
「您就是馬叔嗎，幸會幸會！」
「我當然知道這裡什麼地方了，手頭缺點子彈，想來補充一下，沒想到運氣這麼好，居然能遇到馬叔……」
李至勇的話激起了馬毛子的興趣，他很久沒和這麼年輕的顧客交談了。
「挺不錯的年輕人，膽子也不小！」
「子彈一塊五一顆，你要多少？」
聽到對方的話後，李至勇心情有些不爽，還真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了。
「馬叔有點不地道啊，我來之前已經和人打聽過了，獵槍子彈一塊錢一顆，量大還有優惠……」
被李至勇戳破了謊言，馬毛子也不覺得尷尬，而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話是這樣說，貨在我手裡，我想賣什麼價格，就賣什麼價格，你有意見？」
「而且你們這些知青，來到了下面的生產隊之後上躥下跳，誰知道你拿了槍之後會做什麼事，萬一出了事我也要擔責任的！」
聽到對方的解釋，李至勇覺得有些無語，看來這老傢伙是吃定了自己。
不過來都來了，子彈肯定要買的，就當吃了啞巴虧，以後還是換個地方買子彈吧！
「不能再少點？」
像李至勇這樣討價還價的年輕人，馬毛子已經很久沒見到了，更何況對方還是從大城市過來的知青。
「我做生意不容易，好不容易弄點貨過來，你也要，他也要，我也只能提高價格了！」
「小兄弟第一次過來，我給你一塊五的價格，也不算黑了……」
「如果是不認識的，我兩塊錢一顆，照樣有人搶著買！」
李至勇覺得有些頭疼，沒想到這個老幫菜那麼難纏。
看來今天來的不是時候，若是換成剛剛那個劉海洋，說不定就沒有那麼多麻煩事。
一塊五一顆子彈價格還是貴了點，李至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畢竟一隻野兔和野雞才多少肉啊，就算槍法好，打中了也賠錢！
只有打中狍子狗獾，甚至是野狼、黑熊這樣的大型獵物才不會賠錢，可是擁有如此能力的老獵人，整個幸福公社應該也沒有多少吧？
在人均工資三、五十塊錢的年代，應該有獵人願意會花一塊五毛錢，去買一顆不確定能不能打到獵物的子彈。
有了，這麼看來，這馬毛子的生意應該沒有多好。
可能低價維護了一批老客戶，或者像今天這樣糊弄自己這樣的新人。
想通這些之後，李至勇臉上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直接取出五十塊錢，遞給了對方。
「既然馬老大這麼說了，那就來五十塊錢的獵槍子彈吧！」
不過是五十塊錢的小生意，馬毛子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而是讓劉海洋將錢接了過去。
「馬老大，錢沒問題！」
「嗯！」
馬毛子沒有著急讓劉海洋取子彈，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李至勇，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這小子怎麼回事啊？我以為你會繼續講價，或者說點什麼，怎麼突然就不吱聲了呢？」
李至勇沒想到自己都決定認栽了，對方反而不依不饒，沒好氣的說道。
「胳膊擰不過大腿，這裡是馬老大的地盤，而且我只是想要買一點子彈防身而已，價格貴點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下次再找其他人問問……」
「哈哈哈哈，你小子，原來如此！」
聽到李至勇的話後，馬毛子笑了，笑得很是開心，他已經猜出了眼前這個知青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