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總部，庫比蒂諾，無限循環路1號，董事會會議室。
當地時間深夜十一點，這座被玻璃幕牆包裹的圓形建築依然燈火通明。會議室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蘋果公司最高決策層的核心成員——CEO蒂姆·庫克坐在主位，面色凝重；財務長盧卡·馬斯特里緊盯著筆記本電腦上的財務數據，眉頭緊鎖；總法律顧問凱薩琳·亞當斯翻閱著手中剛從天海傳回的談判紀要，手指微微發顫；主管硬體的資深副總裁丹·里喬、主管軟體的克雷格·費德里吉、主管全球市場的菲爾·席勒……每一個名字，都曾出現在《時代》周刊的封面或《財富》雜誌的專訪中。
但此刻，這些全球科技產業的掌舵者們，臉上的表情卻只有一個共同的主題：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更低濃度的威士忌——有人悄悄在自己的杯子裡加了料。但沒人有心思去計較。
牆上的巨型顯示屏，正顯示著剛剛從星海資本傳回的那份談判紀要全文。霍頓團隊發出的郵件標題簡單而刺眼：「天海首輪談判情況匯報——對方立場遠超預期。」
庫克剛剛讀完林楓提出的那幾條「條件」：專利按年付費、支付渠道獨立、50%收入分成、蘋果無權過問……他摘下眼鏡，狠狠揉了揉眉心。那張以溫和儒雅著稱的臉龐，此刻陰雲密布，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所以，」庫克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低沉而緩慢，帶著壓抑的怒意，「他們不僅拒絕了我們提出的所有善意，反而開出了一份……投降書。這就是霍頓傳回來的『談判結果』？」
總法律顧問亞當斯小心翼翼地說：「蒂姆，對方的姿態確實超出我們的預期。但霍頓的團隊判斷，這不是虛張聲勢，他們手裡握著真正的籌碼——美國市場十比一的市場占有率，以及那套完整的、我們用戶無法捨棄的應用生態。」
「籌碼？」庫克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失態：
「我想知道的是——他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持有我們公司這麼多股份的？」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被一個商業競爭對手，在悄無聲息間，買入了足以影響我們股價波動的巨額倉位，我們居然一無所知？這三十億美元，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他們真的像這次這樣，每周都來一次『一賣一買』的金融操作，股民還會信任我們嗎？我們的股價，還怎麼漲得起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CFO馬斯特里深吸一口氣，調出連夜整理的數據，投影到大屏幕上。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圖表，時間軸從2003年一直延伸到2009年10月。
「蒂姆，各位，」馬斯特里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靜，但細細聽來，卻透著一絲苦澀，「我們連夜調取了所有公開渠道能追溯到的數據，結合SEC的文件和一些……非公開渠道的追蹤，初步還原了星海資本在我們公司的持股軌跡。」
他指著2003年的時間點：
「2003年第一季度，星海資本首次出現在我們的股東名冊上，但當時是通過多個離岸帳戶分散建倉，總持股量不足總股本的0.5%，價值約1.2億美元。這個量級，不會觸發13D/G的舉牌報告義務，我們也很難在眾多機構投資者中注意到他們。」
「2003年……」主管硬體的里喬喃喃重複，陷入回憶，「那時我們的主營業務是什麼？iPod剛剛推出兩年，Mac銷量平平，手機業務……還只是賈伯斯抽屜里的一堆草圖。」
「沒錯。」馬斯特里繼續滑動時間軸，「2004年至2006年，星海資本持續小幅增持，但操作極其謹慎，每次增持都控制在不會引起監管注意的規模內。到2006年底，他們的總持倉已增至約5億美元，持股比例接近1%。」
他頓了頓，指向2007年：
「2007年，iPhone問世。市場對蘋果的預期徹底逆轉，股價開始飆升。而就在這一年，星海資本的持倉……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他們沒有大幅增持，反而開始逐步調倉，將部分獲利了結，但始終維持著可觀的倉位規模。」
「然後，是2008年。」馬斯特里的聲音低沉下來，「金融危機爆發，全球股市崩盤。我們的股價從接近200美元一路狂瀉，最低跌至85美元。而正是在這個過程中，星海資本的操作，與我們之前想像的大相逕庭。」
屏幕上顯示出2008年蘋果股價走勢與星海資本持倉變化的對比曲線。那兩條線，如同鏡像般精準。
「2008年9月，雷曼破產，市場陷入恐慌。我們的股價跌破120美元。而星海資本的持倉，在那個月……大幅減持了超過40%。」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他們在股災初期就跑了？」有人難以置信地問。
「是的。」馬斯特里點頭，「他們成功避開了我們股價最慘烈的下跌階段——從120美元一路跌到85美元的那個月，他們的倉位已經降到極低水平。等到2008年11月，市場觸底，股價在85-90美元區間徘徊時，他們又開始……悄然進場。」
他放大了2009年初的數據：
「2009年3月，納斯達克指數創下金融危機後的最低點，我們的股價也在90美元附近震盪。而就在這個月，星海資本通過數十個匿名帳戶，啟動了大規模建倉。到今年9月，也就是星途3發布前，他們的總持倉已經突破30億美元，占總股本的比例，接近1.8%。」
馬斯特里說完，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這個1.8%，聽起來不大，但在蘋果這種萬億市值的公司里，足以躋身TOP 20機構股東之列。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商業競爭對手持有的股份——而且是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從2003年就開始布局。
庫克緩緩坐回座位，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沙啞：
「2003年……那個時候，我們還在賣iPod，iPhone連個代號都沒有，還只是個絕密項目。他們到底是……」他頓了頓，說出那個讓所有人都後背發涼的疑問：
「他們到底是知道我們手裡有這個手機項目的後手，才提前布局？還是……歪打正著？」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的分量，太重了。
片刻後，負責全球人才與組織發展的高級副總裁切爾西·霍洛維茨猶豫著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蒂姆……關於星海科技的人才來源，我這裡有一份報告，可能……能解釋一部分疑惑。」
庫克銳利的目光投向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