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日，星期一，凌晨五點，天海市星海資本總部頂層
巨大的環幕顯示屏上，實時更新著全球各大市場的收盤數據和期貨走勢。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左側那個特殊的板塊——創業板指數，以及它下方那28隻剛剛誕生一個交易日的股票代碼。
吉峰農機，赫然在列。
昨天的收盤價：42.00元。
漲幅：136.6%。
換手率：88.7%。
胖子端著一杯美式咖啡走進來，眼睛裡還帶著沒睡夠的血絲，但臉上的興奮勁一點沒減。他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湊到猴子身邊看數據：
「猴子，昨天咱們收了多少？」
猴子推了推眼鏡，調出一組數字，壓低聲音說：
「加上前天晚上收的原始股和中籤股，現在手裡一共……超過1200萬股。占總流通盤的55%左右。平均成本，算上昨天低位接的，已經攤薄到27.5元。」
胖子倒吸一口涼氣：「55%！這……這是絕對控盤了啊！」
猴子點點頭，嘴角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而且分布在上百個帳戶里，明面上根本看不出來。就算證監會來查，也只能看到一群『散戶』和『小機構』在買賣。」
兩人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林楓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下身是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一些，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他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掃過屏幕上的28支股票的K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玩味。
胖子立刻湊上去：「楓子，昨晚論壇和抖音徹底炸了！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創業板嗎？」
他掏出手機，翻出幾個熱門帖子，念了起來：
「創業板首批28星宿，首日平均漲幅106%，創下A股歷史紀錄！」
「一天翻倍不是夢，創業板才是真正的致富天堂！」
「錯過了中小板，你還要錯過創業板嗎？」
「華誼兄弟，影視第一股，首日漲147%，王老闆身家暴增！」
「吉峰農機，拖拉機也能飛？首日漲136%，你敢信！」
胖子指著最後一條，興奮道：「咱們的吉峰農機，現在也是明星股了！雖然是拖拉機，但架不住漲得多啊！」
猴子補充道：「抖音上更誇張。那些財經博主，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有的說『創業板是2009年最大的風口』，有的說『閉眼買都能賺』，還有的直接開始推薦個股——華誼兄弟、探路者、萊美藥業，都被吹上天了。」
林楓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走到巨大的屏幕前，盯著那28根紅彤彤的K線，仿佛在欣賞一幅剛剛完成的畫作。片刻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讓整個交易室瞬間安靜下來：
「胖子，猴子，過來。」
兩人立刻圍到他身邊。
林楓指著屏幕上的吉峰農機，然後划過其他27支股票，聲音不急不慢：
「你們看，昨天第一天，平均漲幅106%，吉峰農機136%，略高於平均。論壇和抖音上，討論最多的是哪幾隻？」
胖子搶答：「華誼兄弟！漲幅最高，147%，又是明星公司，王中軍王中磊親自敲鐘，太有話題性了。」
猴子補充：「探路者也很多，戶外用品第一股，概念獨特。還有萊美藥業，醫藥股，漲幅也不錯。」
「吉峰農機呢？」林楓問。
兩人對視一眼，胖子撓了撓頭：「也有討論，但不多。畢竟……拖拉機嘛，不性感。」
林楓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深意：
「好。那你們說，今天開盤後，散戶會怎麼想？」
猴子想了想：「昨天沒買到的，今天肯定想追。昨天買到的，嘗到甜頭了，今天大概率會捂著，甚至加倉。整個市場情緒應該是——極度樂觀，看多追漲。」
「沒錯。」林楓點頭，然後話鋒一轉，「那你們說，什麼樣的散戶，會在這種情緒下，願意交出籌碼？」
猴子愣住了。胖子也撓頭。
「看不到希望的時候？」胖子試探著問。
林楓搖頭。
「股價漲太多怕回調？」猴子猜。
林楓還是搖頭。
他轉過身，面對兩人，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於冷酷的透徹：
「不對。真正讓散戶願意割肉的，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看到了希望，卻發現自己不在希望之上。」
胖子和猴子對視一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林楓走回屏幕前，指著那27支紅彤彤的股票，又指著吉峰農機，緩緩解釋道：
「今天開盤，如果創業板繼續普漲，大部分股票都是紅的，散戶會怎麼做？——繼續捂著，甚至追高。他們不會賣，因為他們相信還會漲。」
「但如果，只有吉峰農機是綠的，其他都是紅的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冷酷的笑意：
「散戶會想——28支股票，27支紅的，就這一支是綠的，我怎麼這麼倒霉，偏偏選到了這支臭票？他們不會去想這支股票的基本面，不會去想未來的空間，他們只會想：換！賣掉這支綠的，換紅的！追那些漲得好的！」
胖子的眼睛越睜越大：「你是說……今天我們要……」
「壓盤。」林楓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開盤後，大量在平盤附近賣出，把股價壓下去，讓它變綠。讓吉峰農機，成為今天創業板唯一的綠盤股。」
猴子倒吸一口涼氣，迅速在腦海中推演著這個操作的邏輯：
「如果我們壓盤，股價下跌，散戶會恐慌——但不是因為怕跌，而是因為對比。別人都在漲，就我的在跌，這種心理落差，比單純的虧損更讓人受不了。他們會認為『我選錯了』，『這支票不行』，然後……割肉換股。」
林楓點頭：「沒錯。我們要的，就是他們這種『主動換籌』的衝動。讓他們自己把手裡的籌碼，乖乖送到我們嘴邊。」
胖子忍不住問：「那壓到多少？太低了會不會引來別的資金抄底？」
「壓到跌停。」林楓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不是一口氣壓下去，要慢慢來，讓散戶在這個過程中充分煎熬，充分後悔，充分『下定決心』割肉。」
他看向猴子：「你計算一下，今天可能有多少拋盤？」
猴子快速敲擊鍵盤，調出持倉分布模型：
「目前我們手裡55%的流通盤。剩下的45%，大約1000萬股，分散在散戶和跟風的小機構手裡。昨天換手率88%，意味著絕大多數散戶的成本在30到42塊之間。如果今天股價跌破30，甚至跌到27、28，他們會陷入虧損，但還不至於恐慌。但如果讓他們產生『別人都漲就我虧』的對比焦慮……」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那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會扛不住割肉。」
林楓點頭：「那就夠了。」